《小爷》顾小野

80、神明垂怜 第八十

　　第八十章神明垂怜

　　夜色深沉，揽江台的主卧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夜灯。

　　沈渡躺在窗边的陪护床上，呼吸放得极轻。秦朗饭桌上那句无心的问话，像是一颗石子，在他心里砸出一圈圈涟漪，到现在都没完全平复。

　　他侧过身，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安静地注视着大床上那个模糊的轮廓。

　　这大半年，他像一条守着领地的疯狗，又像个最忠诚的信徒。外头的风雨他全替陆衍川挡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靠近这个人，他心底那点阴暗的、扭曲的占有欲，都在疯狂地叫嚣着要把人拖进深渊，锁起来，谁也不给看。

　　可陆衍川太干净，太高不可攀了。这人是陆家的天，是云端上的掌权者，就算现在被病骨拖累，那也是骨相凌厉、不容侵犯的神明。

　　沈渡在心里默默做了个决定。

　　打算好了。就这么过一辈子吧。不图名分，不图回应，哪怕一辈子只能在这张折叠床上打地铺，只要能每天看着陆衍川喝下两碗粥，能在他犯病头晕的时候第一时间扶住他，能在宋砚骂人的时候替他挡两句，就足够了。只要他的神明好好地活着。

　　哪怕忍到发疯，他也绝不越过雷池半步，绝不染指他的神明。

　　带着这个念头，沈渡终于合上了眼，睡得很沉。

　　第二天早上，沈渡是被一点细微的动静弄醒的。

　　他睁开眼，立刻清醒了。因为他发现，陆衍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而且没在床上。

　　“醒了？”一道低沉微哑的声音从侧边传来。

　　沈渡猛地坐起来，循声看去。陆衍川穿着一件深黑色的真丝长袖家居服，单腿微屈，靠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他脸色依旧带着几分病弱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黑沉沉的，正越过晨光，静静地、极具侵略性地锁定在沈渡身上。

　　“怎么没叫我？”沈渡赶紧掀被子下床，习惯性地去摸床头柜上的温度计和降压仪。

　　“看你睡得沉，没死就算了，不用叫。”陆衍川语气淡淡的，没动。

　　沈渡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要去卷他的袖子测血压：“先量一下，早上起来容易……”

　　“沈渡。”陆衍川打断了他。

　　沈渡的手停在半空，抬起头。

　　陆衍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哪怕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肩背依然宽阔挺拔，身上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昨晚秦朗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我。”陆衍川垂着眼，目光像是在剥开沈渡的伪装，“你打算在我这儿，打一辈子地铺？”

　　沈渡的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待着。我不图什么，就图能……”

　　“就图能照顾我？”陆衍川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很淡，却像一把钩子，带着某种漫不经心的掌控感，“沈渡，你当我看不出来？”

　　沈渡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慌乱地低下头，躲避陆衍川的视线：“我没什么别的意思。你要是觉得冒犯，我……”

　　“抬头。”陆衍川的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沈渡被迫抬起头，目光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陆衍川慢慢俯下身。这个动作让他身上的蔚蓝香水味丝丝缕缕地将沈渡缠绕起来。他离得很近，近到呼吸交错。然后，他抬起那只微凉的手，指腹极其缓慢地擦过沈渡的下颌，像是在打量一件自己专属的物件。

　　“你平时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活吞了。”陆衍川的声音低得近乎耳语，温热的气息拂过沈渡的唇畔，宛如一场隐秘的引诱，“你骨子里那股疯劲儿，我全都看得一清二楚。你想要我，对吧？”

　　沈渡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团白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他死死咬着牙，双手在身侧攥得青筋暴起，指甲几乎要把掌心掐出血来。

　　他想要他。想得快要疯了。可是不行。那是他连跪在脚边亲吻一下都觉得亵渎的神明。

　　“我不……”沈渡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眼尾因为极度的克制而泛起一抹猩红，他甚至想往后退，狼狈地躲避，“我不敢。我不动那种心思，你别嫌我恶心……”

　　“晚了。”

　　陆衍川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力道极大，带绝对强势的掌控力，硬生生把沈渡退缩的动作截断在半空。

　　沈渡被迫仰着头，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满眼都是隐忍到极致的痛楚与痴迷。

　　陆衍川看着他那副因为自己而濒临崩溃的样子，心底某处冰封了二十九年的东西，忽然被烫化了。他早就知道自己对沈渡有掌控欲，但他以为那只是习惯。可直到昨晚，看着沈渡安静睡觉的侧脸，他才真正意识到——他不想让这个人走。这辈子都不打算让他走。

　　既然沈渡以为自己是信徒，那他就亲自垂怜。

　　陆衍川没有松开手，反而微微偏过头，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清冷苍白的脸，在晨光中一点点靠近，直到嘴唇极其克制、却又绝对不容拒绝地，覆在了沈渡微微发抖的唇上。

　　很轻。像羽毛拂过，却带着神明降下凡尘的摧毁力。

　　沈渡整个人彻底僵硬了，连呼吸都停了。他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唇上那一点微凉的触感，简直像是要了他的命。

　　陆衍川只碰了一下，就退了半寸。两人的鼻尖依然抵在一起。

　　“明天，去把侧卧的门锁上。”陆衍川的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沈渡的嘴角，声音低哑，透着淡淡的病弱，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一字一顿地说，“以后，这张折叠床收起来。你，睡我的床。”

　　沈渡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他维持着仰视的姿态，看着他的神明，终于不再后退，而是极其虔诚地、极其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唇轻轻贴上了陆衍川的手指。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