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顾小野

75、一墙之隔 第七十

　　第七十五章一墙之隔

　　侧卧的床确实比客房软，但沈渡那一夜还是没怎么睡。

　　墙那边的动静太清楚了。陆衍川上床的声响，翻身的窸窣，偶尔一两声轻咳。沈渡躺在黑暗里，眼睛睁着，一条胳膊枕在脑后，脑子里全是那面墙有多薄。他甚至能分辨出陆衍川翻身是朝左还是朝右，因为声音不一样。

　　后半夜快两点，墙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闷哼，紧接着是床垫受压的吱呀声，像是有人疼得蜷起来了。

　　沈渡几乎是弹起来的，鞋都没穿就推开门站到了主卧门口。他抬手要敲，又硬生生停住了，指节悬在门板上，离木头差了半寸。

　　他不敢敲。万一陆衍川只是翻身不舒服，他这么一敲，反倒吵醒他。

　　沈渡站在门口听了半分多钟，里头又没了动静，大概是缓过来了。他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退回侧卧。

　　第二天早上，沈渡在餐厅看见陆衍川的时候，心里还是一沉。这人脸色又淡了一点，眼底有层薄薄的青，坐在那儿喝粥，勺子舀得慢。

　　“昨晚没睡好？”沈渡在他对面坐下来，问得小心。

　　陆衍川抬眼看了他一下：“你听见了？”

　　沈渡老实点头：“听见一点。”

　　“那怎么没进来？”陆衍川把勺子搁下来，端着水杯抿了一口。

　　沈渡被他问得一噎，斟酌着开了口：“我怕你嫌我烦。万一是小事，我大半夜推门进去，反倒惊着你。”

　　陆衍川看了他几秒，没接这话，低头把粥喝完了。等搁下碗的时候，才淡淡说了一句：“以后听见动静就进来。我要是疼得厉害了，自己没法喊人。”

　　沈渡应了一声，心里那根弦又拧紧了几分。

　　到了下午，陆衍川没去公司，在书房看了会儿材料，就说困，上楼歇了。沈渡在客厅里坐立不安，掏出手机给宋砚发了条消息，把昨晚听见的动静说了一遍。宋砚回得很快：晚上我再过去看看，可能是神经痛反复，让他睡前一小时吃片药再睡。

　　傍晚宋砚来的时候，给陆衍川换了种睡前吃的药，说是能镇神经痛，不会像之前那种那样让人白天发困。沈渡把药收好了，又问了一堆注意事项，宋砚被他问得不耐烦了，摆摆手走了。

　　晚上吃完晚饭，陆衍川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说要去洗澡。沈渡给他把药和水备好了搁在床头柜上，然后退到侧卧。

　　陆衍川洗完澡出来，穿着件深灰家居长袖，头发湿着，拿毛巾胡乱擦了两把，就靠在床头看手机。沈渡推门进来把药递过去：“宋砚说睡前一个小时吃。现在吃刚好。”

　　陆衍川接过药吃了，把水杯搁下来，忽然说了句：“你今晚不用睡侧卧了。”

　　沈渡心里一咯噔，面上没露，但手上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把陪护床搬到我屋里来。”陆衍川把手机搁下来，语气平得很，“搁在窗户旁边。你夜里能听见动静，我也不用起身喊人。省得你半夜站在门口听半天。”

　　沈渡张了张嘴，喉咙里有点干。

　　“怎么了？”陆衍川看着他。

　　“没什么。”沈渡把水杯收起来，声音放得很稳，“我这就去搬。”

　　他下楼叫了小陶帮忙，把那张折叠的陪护床搬到了陆衍川卧室的窗户边上，铺好了被褥。陆衍川靠在床头，翻着手机，余光偶尔扫过来一眼，看着沈渡手脚麻利地把床铺好，什么也没说。

　　熄了大灯，屋里只留了一盏走廊透进来的夜灯。沈渡躺在陪护床上，浑身僵得不敢动弹，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侧过身，看着大床上那个模糊的轮廓，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那种熟悉的、病态的着迷感又漫了上来。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就这么近，还是不敢碰。但也没办法，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就在陆衍川身边这么熬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