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顾小野

74、熬 第七十

　　第七十四章熬

　　沈渡那一夜几乎没合眼。

　　躺在客房的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陆衍川指尖碰上来那一瞬。他把手搁在胸口，攥了一下，又松开。明明只是一次不经意的触碰，连停留都没停留，可沈渡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肺，喘不上气。

　　后半夜实在躺不住了，他起来在房间里走了几圈，又怕脚步声太重吵到楼上，最后把自己摁回床上，硬逼着闭了眼。迷迷糊糊挨到天亮，闹钟响的时候，他头疼得厉害。

　　洗了把冷水脸下楼，何叔已经备好了早饭。沈渡站在厨房门口灌了两口凉水，压了压那股燥意，才往餐厅走。陆衍川还没下来，他先坐下来，掏出手机假装看消息，实际上连屏幕上写的是什么都认不清。

　　八点多，陆衍川下楼了。今天穿了件深灰薄针织，看着精神还可以，步子也稳。走过来坐下的时候，视线扫了沈渡一眼，没说什么。

　　沈渡把粥推过去，自己端了一碗慢慢吃。

　　“昨晚没睡好？”陆衍川吃到一半，忽然问了一句。

　　沈渡筷子顿了一下，抬眼笑了一下：“有点。换了枕头不太习惯。”

　　陆衍川没接话，舀了口粥。等咽下去了，才淡淡地开口：“客房那枕头确实硬。让何叔给你换一个。”

　　“行。”沈渡应了一声，心里松了口气，以为蒙混过去了。

　　结果陆衍川搁下勺子，看了他一眼：“你要是实在睡不好，以后就在侧卧睡。那边床软，离我房间也近。夜里有什么事，我也方便叫你。”

　　沈渡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他抬起头，对上陆衍川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一时分不清这人是在试探他，还是真的在说一件正事。

　　“侧卧？”他嗓子有点发紧。

　　“嗯。”陆衍川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你不是老说我夜里犯病没人知道吗？侧卧就隔着一道墙，我叫一声你就能听见。”

　　沈渡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找着合适的词。这话说得太合情合理了，合情合理到他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绝。可一想到往后每天晚上就睡在陆衍川隔壁，一墙之隔，他甚至能听见那人翻身的声音，沈渡就觉得自己后槽牙都在发紧。

　　“好。”他应了下来，声音有点哑。

　　陆衍川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把碗里剩下的粥吃完了。

　　中午，沈渡把客房里那点东西搬进了侧卧。其实没什么可搬的，就是几件换洗衣服和那个应急药包。他站在侧卧门口看了一圈，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床铺得整整齐齐。何叔在旁边问要不要再加个加湿器，沈渡点了点头，眼睛却盯着那面和主卧连着的墙。

　　下午，江野打了个电话来，说秦朗在商会那边听到点风声，有几家之前跟维克医药走得近的小供应商最近在忙着切割，有两家甚至打算直接注销公司。

　　“让他们注销。”沈渡拿着电话走到露台上，压着声音，“经侦那边证据已经够了，他们注销公司也跑不掉。你让阿朗别掺和这事，盯着就行，别被人拉下水。”

　　“知道。阿朗心里有数。”江野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这声音怎么听着跟熬了一宿似的？又出什么事了？”

　　“没事。没睡好。”

　　江野在那头嗤了一声：“你现在倒是一天比一天虚了，他还没倒下，你先把自己熬干了。”

　　“少废话。”沈渡把电话挂了。

　　晚上，陆衍川在书房看材料，沈渡坐在客厅里，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杂志。等楼上没动静了，他才上楼进了侧卧，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长长吐了口气。他掏出手机，点开加密相册，翻到最新那张照片，是今天中午偷拍的，陆衍川坐在餐桌前剥橘子，眉眼淡淡的，手指干干净净。

　　沈渡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拇指在屏幕上碰了碰，把手机搁下来，关灯躺下了。

　　隔着一道墙，他听见主卧那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床铺承重的声响。沈渡闭上眼，把自己往枕头里摁了摁，强迫自己别去想那面墙背后的画面。

　　他忍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