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顾小野

73、手 第七十

　　第七十三章手

　　周一上午，沈渡跟着陆衍川去了公司。

　　这两天陆衍川的状态明显在往回升，虽然看着还是清瘦，但走起路来步子稳了，不再像前阵子那样每走两步就得撑着点东西。上午两个半小时的会，他中间歇了二十分钟，剩下时间全在处理积压的邮件和报表。沈渡在走廊外面坐着，时不时看一眼时间，觉得差不多了才敲门提醒。

　　“到点了。”

　　陆衍川从屏幕后面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把电脑合上了。

　　回去的路上，车子经过一段路面施工，路面坑洼不平，车轮碾过去颠了一下。陆衍川靠在后座闭着眼，这一颠让他眉头皱了一下，手在膝盖上攥了攥，但没出声。沈渡从副驾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吭声，只是让陈卫把车速再压低点，绕了一段平路回去。

　　到了揽江台，下车的时候陆衍川的步子明显比出门的时候慢了一些。沈渡跟在他旁边，手伸出去又收回来，反反复复的，到底没敢扶。

　　“走稳了。”陆衍川忽然开口，声音不大，有点哑，但语气挺稳。

　　沈渡缩回手，应了一声。

　　进了门，陆衍川没去书房，直接上楼回了卧室。沈渡站在客厅里犹豫了一下，到底没跟上去。他知道陆衍川这会儿需要自己缓一缓，跟前跟后反而惹人烦。

　　下午两点多，陆衍川才从卧室出来。脸色比上午好了点，换了件旧黑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下了楼在沙发上坐下，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水杯。

　　沈渡比他快了一步，把杯子端起来递到他手里。陆衍川接过去喝了一口，忽然看了他一眼：“坐。”

　　沈渡在对面坐下来。

　　“以后我要是没站稳，你就扶。”陆衍川把杯子搁在茶几上，语气很平，像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沈渡被他这句话定住了。他看着陆衍川，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陆衍川没再看他，把茶几上的材料翻开，低头看起来了。

　　沈渡坐在对面，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他想起这大半年来，自己每次伸手又缩回去的那些瞬间，想起那些悬在半空不敢碰的手指，想起每一次看着陆衍川难受却只敢在旁边问一句“晕了没”。他一直以为陆衍川不需要这些，甚至讨厌这些。可现在这人亲口说了，让他扶。

　　沈渡垂下眼，把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了蜷，才压着声音应了一句：“知道了。”

　　下午，宋砚过来了。他给陆衍川做完常规检查，把数据看了一遍，点了点头：“指标稳了，体力恢复得比预估快。下周可以适当增加点活动量，但别一下子放太开，慢慢来。”

　　“行。”陆衍川应了一声。

　　宋砚收拾东西准备走，经过沈渡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肩膀：“他这阵子养得不错，你功劳不小。继续盯着。”

　　沈渡笑着应了。等宋砚走了，他转过身，陆衍川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准备往书房走。

　　“衍川。”沈渡叫了一声。

　　陆衍川停下脚步，偏头看他。

　　“你刚才说的，没站稳就扶。”沈渡把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这话说重了，就会把刚才那个瞬间打碎，“我记着了。”

　　陆衍川看了他两秒，没说什么，转身上了楼。

　　晚饭后，陆衍川坐在书房里看材料。沈渡端了杯热牛奶上来，搁在他手边，正要退出去，陆衍川忽然开口：“沈渡，你过来。”

　　沈渡走近了两步，站在桌边。陆衍川把笔搁下来，靠进椅背，仰头看着他：“你站那么直干什么？我又没训你。”

　　沈渡被他这话逗得绷不住笑了一下，肩膀松了松。

　　陆衍川往椅背上靠了靠，抬起手，朝他伸了一下：“把那份红色的材料递给我。”

　　沈渡低头去找，翻了翻桌上，找到了那份标着红色标签的材料。他抽出来，递过去。

　　陆衍川伸手接了，指尖碰到材料的时候，也碰到了沈渡的手指。指尖停了一瞬，没有立刻收回去。沈渡整个人僵了一下，但没抽手，材料就那么递在半空。陆衍川抬起眼，视线从材料上移到他脸上，安静了两秒，才把材料抽过去。

　　“行了。你去歇着吧。”陆衍川把视线收回去，低头翻开材料。

　　沈渡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背后传来陆衍川翻材料的声音，脑子里乱成一锅粥。那个瞬间的触碰太短了，短到几乎可以当作是不经意。但沈渡知道，陆衍川这个人，不做没有意义的事。他哪怕是伸一下手、递一下东西，每一寸动作都在他八百个心眼的计算之内。

　　沈渡靠在走廊墙上，闭上眼，把后脑勺轻轻磕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