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顾小野

70、夜火 第七十

　　第七十章夜火

　　回到揽江台，沈渡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陆衍川扶着门框下来，步子虽然慢，但比前阵子虚浮的时候扎实了不少。上了楼，何叔迎上来接了外套。

　　“晚饭清淡点，煮个鱼片粥。”沈渡压着声音交代。

　　陆衍川没去书房，径直回卧室躺下了。从老宅走这一趟，看着是坐着喝茶吃饭，脑子却没少转，早上的药劲也过了。沈渡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着里头没动静，才下楼。

　　晚上七点多，吴姐把粥和两碟小菜端上了桌。沈渡上楼敲了敲门：“衍川，起来喝口粥再睡，不然夜里胃空着难受。”

　　里头安静了两秒，传来下床的动静。陆衍川换了件旧白衬衫出来，头发睡得有点翘，没打理，就这么下了楼。沈渡看着他那副样子，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开，替他拉开椅子。

　　吃晚饭的时候，陆衍川很安静，一勺一勺舀着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沈渡坐在对面，自己吃自己的，余光一直锁在他身上。等看到陆衍川吃了大半碗，才把空碗收了，让他赶紧上楼去接着歇。

　　夜里一点多。

　　沈渡没睡实，披了件衣服出来，准备下楼倒点水。走到走廊拐角，忽然停住了脚步。

　　书房的方向透着一点微光，门虚掩着。沈渡皱了皱眉，轻着步子走过去，顺着门缝往里看。

　　陆衍川没坐在办公桌后，也没看材料。他穿着那件旧白衬衫，背靠着落地窗前的长沙发，整个人滑坐在厚厚的地毯上。两条长腿微微蜷着，手里捧着一杯已经没热气的温水。窗外江面上倒映的探照灯，忽明忽暗地打在他苍白削瘦的侧脸上。

　　沈渡的心猛地揪了一下，推门进去。听见声音，陆衍川抬起头，眼底带着一点刚睡醒又失眠的茫然，没了白天那种冷硬的刺。

　　“怎么坐地上？”沈渡快步走过去，没顾上什么规矩，直接半跪在他旁边，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没发烧，但指尖冰凉。“胃又疼了，还是哪里难受？”

　　陆衍川没躲他的手，只是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哑：“没。就是睡到一半醒了，有点心悸，坐起来缓缓。”

　　沈渡没去扶他，而是转身去楼下把温着的汤药端上来，又拿了条厚实的羊绒毯子，走过去直接抖开，把陆衍川连肩膀带腿裹了起来。

　　陆衍川没动，任由他裹。

　　沈渡端着药，坐在他旁边的地毯上，把碗递过去。陆衍川接过，抿了两口，蹙了一下眉，还是咽下去了。

　　“老爷子留我说话，你真想知道？”沈渡忽然开了口，声音很低。

　　陆衍川捧着碗的手微微一顿，偏头看他。

　　“他问我，在你身边转了十四年，到底图什么。”沈渡笑了一下，但眼里的那点自嘲和虔诚，没藏住。他靠在沙发边缘，视线平视着前方的暗处，“我说我没图什么。就图能看着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身体养好。”

　　沈渡转过头，看着陆衍川。他看着陆衍川被羊绒毯裹着的肩膀，看着那双不再带着凌厉防备的眼睛，看着这人因为常年中毒而削瘦透明的样子，心里的那点贪婪、痴狂和心疼，全都揉在了一起。

　　他忍住想触碰他的欲望，只把声音放得更软：“陆衍川，能像现在这样，每天看着你，跟你说两句话，这已经是老天爷赏我的了。没别的。”

　　陆衍川怔了一下。他看着沈渡，手里的水杯被掌心的体温捂得微热。这十四年，沈渡像一堵墙，替他挡风，替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事，在他每次犯病快要倒下的时候，第一时间跪在他面前。他习惯了沈渡的软，习惯了沈渡的没脾气。

　　但此刻，陆衍川突然意识到，沈渡那种毫无底线的纵容下，藏着多深的东西。

　　陆衍川垂下眼，把杯子搁在地毯上，安静了很久。半晌，他低声说了一句：“地上凉。起来。”

　　沈渡“嗯”了一声，站起来，顺势伸手将陆衍川也扶了起来。

　　陆衍川站起身，没有立刻回房间，而是站在那儿，看着沈渡。

　　“沈渡。”

　　“我在。”

　　“你……”陆衍川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你少犯点傻。”

　　沈渡笑了，微微低着头，像是一个最忠诚、最虔诚的信徒。

　　“行。听你的。”

　　陆衍川转身回了卧室。沈渡一个人站在走廊里，夜里的灯影打在他身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闭上眼睛，嘴角轻轻勾了一下。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条命，能在这个世界里遇见陆衍川，真是三生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