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顾小野

69、老宅 第六十

　　第六十九章老宅

　　去老宅那天，天气不错。

　　沈渡提前让方屿把当天的药和应急备用的那盒都收拾好了，装在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包里，搁在车后座。陆衍川下楼的时候，穿了件深灰高领毛衫，外面套了件黑色长款大衣，气色看着比前阵子好多了，唇色也正常了。沈渡站在玄关扫了他一眼，才把视线收回来，伸手把门推开。

　　“东西都带了。”沈渡跟在旁边出了门。

　　陈卫开车。路上陆衍川没怎么说话，靠在后座闭着眼，沈渡也没去吵他，知道他这是在养神，去老宅见老爷子，不比去公司轻松。

　　车子拐进那条漫长的梧桐林荫道的时候，沈渡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陆衍川。他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看着窗外一棵一棵往后退的树。沈渡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没问什么。

　　到了主宅门口，福叔已经在台阶下等着了。五十八岁的老管家，见陆衍川下车，迎上来微微欠身：“少爷，老爷子在正厅等着呢。”

　　陆衍川点了点头，跟着福叔往里走。沈渡跟在后面，进了正厅。

　　老爷子坐在那张红木太师椅上，手里拄着那根乌木龙头拐，正低头看一份什么文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把文件搁下来，脸上没太多表情，但看得出眼底比上次见的时候要松快。

　　“来了。”老爷子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坐，“坐。福叔，泡茶。”

　　陆衍川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沈渡坐在下手。

　　“身体怎么样了？”老爷子看着陆衍川，声音不高，但问得很直接。

　　“好多了。在养。”陆衍川接过福叔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宋砚那边怎么说的？”

　　“让我别急着往外跑，一天隔一天去公司，多歇着。”

　　老爷子听完，没说什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把视线转向了沈渡。

　　“沈家小子。”

　　沈渡放下杯子，微微欠身：“老爷子。”

　　“这段时间你在衍川身边没少跑吧。”老爷子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不是那种审视的目光，只是在看，“我听说公司的事、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全是你跟林述在跑前跑后。衍川身体能缓得这么快，有你一份。”

　　“应该的。”沈渡把声音放得很平，笑了一下，“我闲不住。”

　　老爷子没再接话，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停，才收回来，跟陆衍川说别的去了。

　　正事说完，福叔来报饭好了。老爷子起身往餐厅走，陆衍川跟在后面。沈渡走在最后，步子放得稍微慢一点，没跟得太紧。

　　饭桌上，老爷子问了陆衍川几句关于案子移交进度的细节，陆衍川逐一答了。沈渡在旁边安静地吃饭，偶尔给陆衍川递一下转盘，或者把离他远的那盘清淡的菜往他面前转一转。这些动作沈渡做得极自然，老爷子看在眼里，没吭声。

　　吃完了饭，老爷子坐在客厅里，说有点乏，让陆衍川自己去书房看看，有几份旧东西让他拿主意。陆衍川起身去了。沈渡站起来，本来想跟着去，老爷子忽然开了口：“沈家小子，你留一下。”

　　沈渡脚步一顿，转过头：“老爷子还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吩咐。坐。”老爷子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沈渡坐下来，心里有点没底，但面上不动声色，等着老爷子开口。

　　老爷子没急着说话，端起茶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跟在衍川身边，有年头了吧？”

　　“是。追了十四年。”沈渡没有瞒。

　　“十四年。”老爷子把茶杯搁下来，手指在拐杖头上轻轻叩了两下，“衍川这脾气，我知道。心冷，话少，身体又不好。你在他身边转了这么久，图什么？”

　　沈渡安静了一瞬，没有说那些场面话，只是把语气放得很认真：“我没图什么。我就是想待在他身边，看着他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身体养好。我没图别的。”

　　老爷子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像是一把极钝却又极利的刀。半晌，他叹了口气：“你这小子，倒是个死心眼。你图什么我不问，衍川的脾气我也管不了。只要你能让他多活几年，好好把陆氏扛下来，别的事，我不管。”

　　沈渡没有再多说，站起来欠了欠身：“老爷子放心。”

　　从老宅出来，上了车，陆衍川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忽然开了口：“爷爷刚才留你，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问了问我这段时间在外面忙什么，叮嘱我多盯着你养身体。”沈渡把话答得四平八稳，笑着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陆衍川睁开眼，看着他的侧脸。

　　那目光带着一丝审视和探究，跟平时那种冷淡不太一样。他像是在看一份没读透的材料，想从沈渡那张滴水不漏的笑脸里看出点什么。

　　“就这些？”陆衍川问。

　　“就这些。”沈渡回望过去，没有回避，也没有往深了说。

　　陆衍川看了他几秒，把视线收回去，重新靠进椅背里。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闭上眼睛，而是看着前面，像是在想什么。

　　车子平稳地驶上大路。沈渡坐在旁边，手搁在膝盖上，没敢表现出太多。但他的余光一直挂在陆衍川身上。他感觉到那道视线似乎在自己的侧脸上多停了一秒，但很快又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