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顾小野

62、老狗 第六十

　　第六十二章老狗

　　陈卫动手比预想的干脆。

　　上午十点，城郊那片旧工业区。老狗的汽修店藏在两排废弃厂房中间，门口堆着几条旧轮胎，卷帘门拉开一半。陈卫带人从侧面巷子摸过去的时候，老狗正蹲在一辆破桑塔纳边上换机油，满手黑乎乎的，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扳手“哐”一声掉在地上。

　　他反应很快，站起来就往店后头跑。陈卫没追，站在原地抬了抬下巴，后门那边已经站着两个人了。老狗一头撞上去，被人反剪住胳膊摁在墙上，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汗和油污，嘴里骂骂咧咧的。

　　“苟建国，对吧。”陈卫走过去，低头看着他，“以前叫老狗，给裴敬堂开过车。别喊了，跑不了。”

　　老狗被摁在墙上，喘了几口粗气，忽然不骂了，翻着眼睛看了陈卫一眼：“你们是哪路的？”

　　“陆家的人。”

　　老狗脸上那层横肉抖了一下，整个人软了下来。

　　陈卫把人塞进车里，直接送去了城北仓库。路上给沈渡打了个电话：“沈少，人扣了。直接送过去？”

　　“送。我过去一趟。”沈渡挂了电话，转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陆衍川在里头看材料，沈渡在门口站了两秒，还是推门进去说了：“老狗扣了。在城北仓库。我去一趟，看看这人嘴里能吐出什么。”

　　陆衍川把材料合上，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沈渡张了张嘴，那句“你不用去”到底没说出口。他想起那天晚上陆衍川说“见，让他当着我的面把当年的事说清楚”，这话他记得清清楚楚。

　　“行。”沈渡应了一声，“穿厚点。仓库那边没暖气。”

　　到了城北仓库，老狗已经被铐在椅子上了。袁彻也在，靠在墙边端着杯热茶，见陆衍川进来，抬了抬下巴：“这人嘴不严，问了几句就全说了。怂得很。”

　　陆衍川在对面坐下来。老狗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缩了一下脖子。

　　“苟建国。”陆衍川的声音不高，很淡，“裴敬堂让你从机场接货，转交给谁了？”

　　老狗咽了口唾沫，嗓子发干：“交给了……交给了孙德良。裴副董让我把东西送到城东一个仓库，孙德良在那儿等着，我交给他就完事了。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送了几次？”

　　“三次。”老狗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第一次是零几年，后来隔了两年又送了两回。东西都用黑袋子装着，外面裹着泡沫箱，裴副董说是补品，让我别多问。我送完了之后，裴副董给了我笔钱，让我把车卖了，换个地方待着。我就跑这儿来开了个汽修店。”

　　“裴敬堂让你隐姓埋名之前，有没有提过这东西是往哪儿送的？”

　　老狗犹豫了一下，抬眼看了看袁彻，又看了看陆衍川，终于还是开了口：“裴副董喝多了提过一嘴。说这玩意儿送到老宅，给老爷子补身子用的，别多问。我当时觉得不对劲，但也不敢问。”

　　陆衍川没说话，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沈渡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一直看着老狗，视线冷得像冰。

　　“你说的这些，签个字。”袁彻把笔录递过去。

　　老狗哆嗦着签了。

　　出了仓库，沈渡让陈卫把车开到跟前，给陆衍川拉开车门。夜风灌过来，吹得陆衍川的头发有点乱。沈渡站在车门旁边，看他弯腰上车的时候动作明显比早上慢了一点，一只手在门框上扶了一下。

　　沈渡没说什么，替他关上门，绕到另一边上了车。车子驶出仓库区上了主路，沈渡掏出手机给方屿发了条消息：让吴姐把药和热汤都备上。

　　“老狗这一签字，裴敬堂和陆承言的事就钉死了。”沈渡把手机收起来，“再加上顾曼青的供词，这三条线一对上，法庭那边连查都不用查，直接能判。”

　　“嗯。”陆衍川靠在后座，闭着眼应了一声。

　　“回去先喝点汤，今晚早点睡。”沈渡把声音放得很轻，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明天没什么事，你就在家里歇一天。老狗这些供词我让林述整理，整理好了再给你看。”

　　陆衍川没睁眼，过了一会儿才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嗯”来。

　　沈渡靠回座位上，侧头看了他一眼。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明明灭灭的光影落在陆衍川的侧脸上。他看着那张脸，心里那些翻涌的东西被压到了最深处，一点都没漏出来。只在这夜色里，安安静静地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