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顾小野

56、局 第五十

　　第五十六章局

　　袁彻组的局，从来不在那些纸醉金迷的地方。

　　晚上八点，城南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馆。外头看着就像个普通四合院，门脸不大，连个招牌都没挂，但推门进去，里头别有洞天。院子里种着两棵老石榴树，包厢里是清一色的老红木家具，连茶具都是名家手作，一看就是袁彻自己的私人场子。

　　沈渡和陆衍川到的时候，袁彻已经在里头泡茶了。江野歪在旁边的太师椅上，秦朗正蹲在院子里逗袁彻养的那只金毛。

　　“来了。”袁彻抬了抬下巴，把茶滤里的水倒掉，“坐。今儿没外人，就咱们几个。”

　　陆衍川在沙发上坐下来。沈渡坐在他旁边，顺手接过袁彻递来的茶，先碰了碰杯壁，试了试温度，才搁到陆衍川手边。

　　江野看在眼里，啧了一声：“沈渡，你干脆把他当菩萨供起来得了。”

　　“我乐意。”沈渡头都没回，淡淡地堵了一句。

　　秦朗牵着狗进来，笑着打圆场：“野哥，你别老逗沈少。陆总身体刚养好点，注意点应该的。”

　　袁彻把茶壶搁下来，看了陆衍川一眼：“你这两天看着气色还行。宋砚那边怎么说？”

　　“稳住了。”陆衍川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下个月再复查。”

　　“那就行。这阵子把你折腾够呛，趁着现在事平了，好好歇一阵。”袁彻点了根烟，抽了一口，视线扫过沈渡，“你也歇歇。我听江野说，你连沈氏那边的会都推了，天天在揽江台待着。”

　　沈渡笑了一下：“公司有我爸盯着，出不了事。”

　　“我不是说公司的事。”袁彻吐出一口烟，那双阴郁的眼睛里带着点看透世事的调侃，“我是说，你也别绷太紧了。有些事，急不来。”

　　这话说得隐晦，但在座的都听懂了。江野挑了挑眉，没接话。秦朗虽然单纯，但也察觉出气氛有点微妙，低头假装专心给金毛顺毛。

　　陆衍川端着茶杯，神色没什么变化，似乎没往心里去。沈渡垂下眼，给自己倒了杯茶，借着喝茶的动作把眼底那点情绪遮了过去。

　　“行了，吃饭。”袁彻掐了烟，站起来招呼人上菜。

　　菜是袁彻提前定好的，清淡精致，没弄那些花里胡哨的。一桌人坐下来，江野负责活跃气氛，讲了些最近道上的趣事；秦朗在旁边补充，时不时被他逗得笑出声。

　　陆衍川吃得不多，但每一道菜都动了筷子。沈渡在旁边没怎么劝，只是偶尔把他面前碟子里的鱼刺挑一下，或者用公筷给他夹一块炖得软烂的肉。动作极其自然，自然到就像做惯了千百遍一样。

　　吃到一半，陆衍川的筷子慢了下来，脸色虽然没变，但沈渡注意到他左手搁在桌沿上，指尖微微蜷着。

　　沈渡立刻放下了筷子，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问：“头晕？”

　　“有点。”陆衍川没有瞒他，声音放得很轻。

　　估计是这包厢里人多，烟火气重，加上这顿饭吃的时间长了些，身体有些受不住。

　　沈渡没惊动其他人，转头看了何叔一眼——何叔今天跟着过来了，一直候在外头。沈渡给何叔递了个眼神，何叔会意，立刻端了一杯温热的薄荷水进来。

　　沈渡接过来，递到陆衍川手边：“喝两口，缓缓。”

　　陆衍川接过去，喝了两口。

　　袁彻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停下了和江野的闲聊，看了过来：“衍川，不舒服？”

　　“没事。坐久了点。”陆衍川把杯子放下来，声音很淡。

　　“行了，今天到这儿吧。”袁彻起身，“本来就是为了聚一聚，别为了这顿饭把你折腾病了。”

　　江野也站了起来，顺手把外套拿上，拍了拍秦朗的肩膀：“走吧阿朗，让衍川早点回去歇着。”

　　沈渡扶着陆衍川站起来，没敢直接搂，手虚虚地悬在他腰侧，直到确认他站稳了才收回去。

　　出了包厢，夜风一吹，陆衍川深吸了一口气，脸色看着好了一点。沈渡跟在他半步远的地方，一路沉默着走到车边。

　　上车的时候，陆衍川在踏板上稍微顿了一下，沈渡立刻伸手扶了一把。陆衍川没有甩开，上了车才低声道了一句：“没那么虚。”

　　“我知道。”沈渡替他关上车门，声音隔着车窗传进去，温和又无奈，“我手欠。”

　　车子驶入夜色。沈渡坐在副驾，回头看了一眼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的陆衍川。后座的昏暗光线里，他微侧着脸，脖颈的线条因为瘦削而显得越发清晰。沈渡收回目光，看向窗外。他心里盘算着，今晚回去得让吴姐再熬点安神的汤，明天得逼着宋砚再来看一眼。

　　他的珍宝，哪怕只是眉头蹙一下，都让他觉得像是被人拿钝刀子割在心口上。但他只能这样看着，小心翼翼地守着，不敢越雷池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