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顾小野

48、防空洞 第四十

　　第四十八章防空洞

　　车子赶到南郊疗养院的时候，周正已经在后山拉了警戒线。整个疗养院外围被沈家安保围得铁桶一般，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沈渡下车，冷风夹着后山潮湿的土腥味扑过来。他没管别的，先绕到陆衍川那侧把车门拉开，手虚虚地挡在车门框上。陆衍川扶着车门下来，大衣下摆被风吹得翻了一下，脸色在惨白的日头底下看着越发没血色。

　　“周正。”陆衍川叫了一声。

　　周正快步跑过来，四十出头，退伍侦察兵出身，做事比陈卫更闷，见了陆衍川连多余的招呼都不打，直接报了位置：“防空洞在后山半山腰，是当年沈家老爷子修的备用防空洞，后来闲置了。入口有铁门，锁被撬了。陈卫已经带人从侧面的通风口摸进去了，江野的人在周围林子里散了网。目前没听到动静，李枭应该还在里面。”

　　“东西在哪个位置？”陆衍川问。

　　“主通道走到头，左手第二个岔口里头，有一道加固的暗门。顾曼青当初把样本存进去的时候，是用水泥封死的，外面贴了假的消防警示牌，一般人认不出来。”

　　“李枭带了炸药进来，他要把暗门炸开。”陆衍川的声音很平，“他如果已经把炸药布好了，人就不会走远，一定在附近等着看效果。”

　　“陈卫也这么判断。”周正点头，“他带了拆爆组进去，先把暗门周围搜一遍。只要找到引线，就能顺藤摸瓜逮着人。”

　　沈渡站在旁边听着，手插在大衣兜里，攥得骨节泛白。他的视线一直没离开陆衍川，看这人被风吹得微微眯起眼睛，看他的嘴唇因为冷而抿成一条线，看他大衣底下的肩膀绷得很紧。沈渡知道，陆衍川这会儿不止是冷，他站得已经有点勉强了。

　　“衍川，你上车上等。”沈渡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在耳语，“陈卫进去搜就行了。你在这儿站着，风太大。”

　　陆衍川没理他，转头对周正说：“给陈卫发信号，让他动作快。李枭这种人，发现有人摸进来，一定会提前起爆。防空洞里的样本就算炸不毁，塌方也会把路堵死，到时候再挖就来不及了。”

　　“明白。”周正立刻拿起对讲机。

　　沈渡被晾在原地，胸口那股火窜上来又被他自己狠狠按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气，没再劝，只往陆衍川身侧靠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替他挡了一大半的冷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后山静得吓人。

　　对讲机里突然传出陈卫压低的声音：“周正，我们在暗门附近找到引线了。这人把起爆装置藏在通道的消防阀后面，定时加遥控双保险。定时器还剩不到二十分钟，遥控器没看到。李枭人应该还在通道里，我们已经在往外搜了。”

　　周正脸色变了：“能不能拆？”

　　“拆爆组正在弄。得给我们十分钟。”陈卫的声音还算稳。

　　陆衍川听完，直接拉开车门，从车里取出平板，打开周正发来的防空洞内部结构图。他手指在图上点了一个位置：“陈卫，李枭大概率在这个位置。这里有一个废弃的排烟井，直通山顶，他躲在井口下面的死角里。你去两个人，从山顶的排烟口从上往下压，别走通道，别让他听见脚步声。”

　　对讲机那头陈卫应了一声。

　　沈渡死死盯着陆衍川的手。那只手在平板上滑动的时候，指尖又泛起了那种极细微的颤抖。沈渡的心像被丢进了油锅，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骂自己，为什么要让他来。

　　就在这时，山顶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

　　沈渡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往前跨了一步，直接用身体把陆衍川挡在了车门和自己之间。陆衍川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车身，眉头蹙了一下。

　　“沈渡。”陆衍川的声音冷下来。

　　“别动。”沈渡没让开，转过头对着周正吼了一声，“什么情况！”

　　周正已经接了山顶的通讯，脸色稍缓：“打起来了。陈卫的人从排烟口摸下去，李枭没防备，开了一枪打空了。人被老黑带人给按住了。炸药还在拆，引线没断，定时器还有十二分钟。”

　　沈渡的背脊绷得像拉满的弓，直到听见“人按住了”，才稍微松了一点。他回过头，发现陆衍川正仰头看着他。两人离得极近，沈渡甚至能看清他眼底那层淡青色的疲惫，以及因为不适而微微收窄的瞳孔。

　　“让开。”陆衍川说。

　　沈渡没让，只是退开了半步。他双手垂在身侧，手心全是冷汗。

　　过了七八分钟，对讲机里传来陈卫如释重负的声音：“引线拆了。暗门保住了。李枭也带出来了。”

　　陆衍川站直了身子，绕过沈渡，往山上走。沈渡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狂热与后怕交织在一起，深得像一汪化不开的墨。

　　上了山腰，暗门已经被拆爆组打开。防空洞里阴冷潮湿，但样本保存得极其完好。一排排密封在冷藏试管里的血液样本，被装在一个灰色的军用级冷柜里，封条都没拆过。

　　陆衍川站在冷柜前，看着那些东西，安静了很久。

　　沈渡站在他身后，没出声，只是在他看不到的角度，掏出手机给吴姐发了条消息，只有四个字：备车，备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