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顾小野

49、强撑 第四十

　　第四十九章强撑

　　防空洞里的阴冷，不是外面那种风吹的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潮湿寒气。

　　陆衍川在冷柜前站了不到两分钟，脸色就白得比外头的天光还透。他伸手想去确认冷柜上的封条，手刚抬起来，肩头就晃了一下。沈渡就站在他半步外，猛地跨上前，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这回没管他烦不烦，手里的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

　　“别动。”沈渡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扫过陆衍川已经泛出青紫色的嘴唇，“东西保住了，你人也看到了。现在跟我出去。”

　　陆衍川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冷得狠了，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只微微点了下头。

　　沈渡半扶半架着他往外走。周正走在前面开路，小陶拿着厚毛毯等在洞口，一看见人出来，赶紧裹到了陆衍川身上。

　　陈卫从后面跟上来，手里提着那个沉重的冷柜，身后押着李枭。李枭被老黑反剪着双臂，脸上蹭破了皮，眼神像条毒蛇一样阴毒，哪怕是被人摁着，路过陆衍川的时候，还冷笑了一声，从喉咙里挤出点嘶哑的声音：“顾总说，陆家的人命都硬。看来你也就剩这口气撑着了。”

　　陆衍川没理他，沈渡脚下的步子却停了。

　　他把陆衍川往小陶那边轻轻一推，转过身两步走到李枭面前。在外面那一层温和的笑面虎伪装，在这一刻撕得干干净净。他一把揪住李枭的衣领，猛地将人拽向自己，另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掐住了李枭脖子侧面的动脉，指节狠狠收紧，硬生生掐断了李枭的冷笑。

　　“你再多说一个字，”沈渡的声音轻得像贴在人耳边，却透着病态的狠毒，“我今晚就让人拔光你嘴里的牙，一颗一颗塞进你胃里。”

　　李枭被掐得脸色紫涨，老黑在旁边看着，没敢拦，直到沈渡自己松开手，才重新把人提溜起来带走。

　　沈渡转过身，走回陆衍川身边，脸上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戾气瞬间消散。他看着陆衍川裹在毛毯里微微发颤的身子，没说话，只是轻轻托住他的手肘，把人塞进了车里。

　　车子开回揽江台的一路上，陆衍川一句话都没说。他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呼吸又浅又慢。沈渡坐在他旁边，手一直攥着自己的膝盖，指节发白。他恨不得把这人搂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但他只敢在后视镜里，一遍一遍地看他的脸。

　　到了揽江台，何叔和吴姐早就备好了热水和厚衣服。陆衍川一进玄关，就被推进了卧室。沈渡在门外站着，一直等到他洗了热水澡出来，换了一身干燥的黑色羊绒衫，才把一碗热得烫手的参汤递过去。

　　陆衍川接过汤，喝了一口。也许是热汤进了胃，他的脸色终于缓过来一点，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怎么都遮不住。

　　“样本已经送回宋砚的实验室了。”沈渡在床边坐下来，声音放得很平，“陈卫亲自押的车。李枭直接送去了袁彻那里，顾曼青留在国内的最后一条线算是彻底断了。”

　　“嗯。”陆衍川应了一声，把汤碗搁下来，“让宋砚连夜出检测结果。这批样本是最早的，比化工厂那批更致命，有了这个，顾曼青和维克医药的案子就板上钉钉了。”

　　“我交代下去了。林述在那边盯着。”沈渡把汤碗又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先把这碗汤喝完。”

　　陆衍川端起碗，又喝了两口，突然抬手按了一下胃部，眉头皱了起来。他强忍着那种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想把最后两口灌下去，但手刚抬到一半，就被沈渡按住了手腕。

　　“喝不下就不喝了。”沈渡的声音发紧，像是生怕他下一秒就会吐出来，“别逼自己。我让吴姐去熬点稀粥，一会儿你喝两口粥就行。”

　　陆衍川没再坚持，把碗放下了，靠着床头，闭了闭眼。沈渡站在床边，看着他那副透支到极点却强撑着不露出来的样子，心口酸胀得几乎要发疯。

　　“衍川。”他轻声叫了一句。

　　陆衍川没睁眼，只从鼻腔里哼出一个气音。

　　“今晚别管外面的事了，行吗？就在这睡一觉。宋砚那边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陆衍川隔了几秒，才低声说了一个字：“嗯。”

　　沈渡这才觉得，自己那颗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他弯下腰，替陆衍川把被子拉到胸口，转身退出了房间。轻轻掩上房门的那一刻，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