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顾小野

40、夜色 第四十

　　第四十章夜色

　　沈渡到揽江台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何叔在玄关等着，见他进来，压着嗓子说了一句：“晚饭刚撤下来，吃了小半碗饭，菜没怎么动。”

　　沈渡换了鞋往楼上走。书房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他推门进去，陆衍川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林述送来的材料，手里握着笔，正在批注。沈渡看了一眼他的脸色，比下午回来的时候更淡了一层，眼底的青压得眼睛有点陷。

　　“回来了。”陆衍川没抬头。

　　“嗯。”沈渡在对面坐下，把桌上的保温壶提起来，倒了杯温水搁在他手边。陆衍川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继续翻材料。

　　沈渡没急着说话，等他把手里那页批完了，才开口：“我爸让二叔明天自己去经侦交代。钱大勇那张照片，林述那边已经拿到了。单子没发出去，货也没走成，二叔主动交代，能算个未遂。要是等经侦自己查上门，性质就不一样了。”

　　“沈叔舍得？”

　　“不舍得也没办法。”沈渡把声音放低了一点，“我爸说了，这回不能再捂。捂一次两次，他只会变本加厉。”

　　陆衍川把笔搁下来，往椅背上一靠：“沈望山交代完之后，让林述盯着点经侦那边的进度。他那个位置敏感，牵出来的人可能不止他自己。邵立、钱大勇都跟他有往来，查下去说不定还能挖出几个藏得更深的。”

　　“明白。我让林述明天跟着。”

　　陆衍川没再说什么，闭了一下眼。沈渡看他这副样子，心里那股劲又上来了。他想问“你今天到底吃了多少”，想问“晚上是不是又没睡好”，但话到嘴边全咽回去了。他不敢问，怕陆衍川嫌他啰嗦。

　　“我先下去了。你早点睡。”沈渡站起来。

　　“嗯。”

　　沈渡出了书房，没下楼，拐去了走廊尽头的小茶水间。他站在窗边，掏出手机给方屿发了条消息：明天早上让吴姐煮点好克化的粥。配点肉松，别太咸。

　　方屿回得很快：收到。沈少，陆总今天晚饭又没吃多少，何叔说就动了小半碗。

　　沈渡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揣兜里，回了客房。

　　第二天上午，沈望山去了经侦。

　　林述跟着去的，在走廊里等着。沈望山进去待了将近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灰白，腿有点打晃。林述上去扶了一把，沈望山摆了摆手，自己撑着墙站定了。

　　“林特助，你跟衍川说一声，我该说的都说了。”沈望山的声音哑得厉害，“我没发货，只是问了钱大勇能不能走。他那边有照片，我认。剩下的让经侦去查吧，我配合。”

　　林述点了点头：“二叔，回去好好歇着。后面该走流程走流程，您配合着来就行。”

　　沈望山苦笑了一下，上了车走了。

　　林述转头就把情况报回了揽江台。

　　“沈望山交代了跟邵立、钱大勇之间的几次接触，重点提了那批没发出去的货。经侦那边做了笔录，暂时没扣人，但限制了出境，随时配合调查。”林述把材料搁在桌上，“钱大勇那张照片也交上去了，跟沈望山的笔录对得上。目前看，沈望山这事算是稳住了，不会再往外扩。”

　　“邵立那边呢？”陆衍川问。

　　“邵立还没动。经侦那边说先让他待着，等钱大勇的案子走完流程再一并处理。邵立现在应该已经听到风声了，但他不敢跑，护照已经被边控了。”

　　陆衍川把材料合上，看了沈渡一眼。沈渡在旁边接了一句：“邵立跑不了。他那车队还在国内，跑出去也活不了。等钱大勇的案子判了，他再跟着进去。”

　　“行。”陆衍川把笔搁下来，“这摊事就算收了。”

　　沈渡在旁边听着，心里那根绷了快一个月的弦终于松了一点。裴敬堂、顾曼青、闻霆、陈雅芝、钱大勇、邵立、沈望山，这一串人全落了网。剩下的就是走流程，不用陆衍川再天天盯着了。

　　他站起来，走到陆衍川桌边，把凉了的参茶换掉，重新倒了一杯温水。

　　“衍川。”他叫了一声。

　　陆衍川抬眼看他。

　　“事收了。”沈渡把水杯搁在他手边，声音放得很轻，“你明天歇一天吧。宋砚那边我约了上午的复查，下午你就待在揽江台，哪儿也别去。林述那边的事我盯着，有要紧的我再来找你。”

　　陆衍川看了他一会儿，没反对。

　　“嗯。”

　　沈渡应了一声，从书房退出来，站在走廊上，掏出手机点开加密相册。今天又拍了一张。陆衍川刚才靠在椅背上闭眼的那一瞬间，被他隔着门缝拍下来了。照片里的人眉眼沉静，嘴唇抿着，侧脸被窗外的光照出淡淡的轮廓。

　　沈渡看着这张照片，拇指在屏幕上轻轻碰了碰，把手机收起来，下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