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顾小野

29、暗涌 第二十

　　第二十九章暗涌

　　鹿特丹港区，下午两点。

　　沈渡坐在车里，隔着一条马路看着对面的仓库群。周叔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刚从港务局调出来的码头使用记录。

　　“陈雅芝那家皮包公司注册的地址就在这附近。一个叫‘德威仓储’的物流园，她在那租了三个库房，租期跟荷兰供应商的续约合同是同一天签的。”周叔把材料递过来，“我让人去问了一下，德威那边的人说这三个库房平时锁着，很少见人来提货，但每个月固定有车进出，走的都是夜间通道。”

　　“夜间通道？”沈渡把材料接过来。

　　“港区有些小仓库专门做夜间转运，白天不动，晚上才出货。走这种通道不用报关，拿提货单就能提走。陈雅芝把货存在这儿，等于给自己留了一条随时能走的后路。”

　　沈渡把材料合上，看着窗外出神了几秒：“先别惊动她。你让人在德威仓储外面蹲着，看夜间通道的车往哪儿走。我回去再逼她一下。”

　　当天下午，沈渡让周叔给陈雅芝发了条消息，说合同条款沈少这边基本同意了，但需要当面再确认一下细节。陈雅芝回得很快，约了第二天上午在周叔办公室碰面。

　　第二天早上，阿姆斯特丹下着小雨。陈雅芝到的时候，沈渡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面前摆着合同，旁边搁着一杯没怎么动的咖啡。

　　“陈总，坐。”沈渡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跟国内商量了一下，到港前风险各承担一半。这个方案我觉得两边都能接受，您看看。”

　　陈雅芝接过合同翻了一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沈渡注意到她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这个条款可以。”陈雅芝把合同合上，“但我有一个小建议，运输这一段，我们这边可以推荐一个长期合作的物流商。价格公道，港区那边也熟。”

　　“哪家？”

　　“德威仓储。我帮他们做过几个项目，沟通起来顺畅。”

　　沈渡笑了一下，心里却冷得很。陈雅芝这是想直接把沈家的运输渠道拉进德威的体系，以后货从那儿过，她就能在中间随便做手脚。

　　“行，那就先试试。”沈渡点头，“您把德威的联系方式给我，回头我让人对接一下。”

　　陈雅芝走后，周叔把门关上，压低声音：“您真要跟她走德威？”

　　“走。不走她不会放心。”沈渡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运河边的人行道，“你让人在德威那边盯紧点。合同签完之后，她一定会把顾曼青那批货从别的地方转到德威来。只要那批货动了，我们就知道顾曼青在境外的底牌是什么。”

　　中午，沈渡回到酒店，打开电脑看国内发来的邮件。林述把马强这两天的情况整理了一份，重点提到马强昨晚的加密通信突然变长了，平时两三分钟，昨晚通了将近十分钟。

　　沈渡看完邮件，给林述回了一句话：马强可能在报信。让江野盯紧点。

　　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和陆衍川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又删。最后只发了一句：陈雅芝想拉沈家的运输渠道进德威，我答应了。明天签合同。

　　陆衍川回得很快：货一动，立刻截。别等。

　　沈渡：嗯。

　　他盯着对话框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终于还是打了几个字：你今天吃饭了吗？

　　这次陆衍川没回。

　　沈渡把手机搁在桌上，站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又拿起手机点开了健康后台。国内时间是晚上七点多，陆衍川的血糖数据比下午又往下走了一点，估计晚饭又没好好吃。他盯着屏幕上那条向下的线，胸口闷得厉害，把手机扣在桌上，走去浴室冲了个冷水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底有些发青，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沈渡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重新调整了一下表情，才推门出来。

　　国内，揽江台。

　　林述把江野发来的最新情况转到了陆衍川电脑上。马强昨天那通十分钟的加密通信，江野那边截了信号但解不了内容，只能确认马强跟对方聊完之后，立刻把手机关了，一直到今天早上都没开机。这跟平时的节奏完全不一样。

　　“他在等。”陆衍川看完之后，对林述说，“陈雅芝那边一签合同，马强就会动。他下一步应该是往南边发货，走陆路出边境，接应的人在境外等着。”

　　“江野那边要不要提前扣人？”

　　“不扣。让他发。等他货出了境，再动手扣人。”陆衍川靠回椅背，“扣早了，境外接应的人就会缩回去，我们就白忙了。”

　　“明白。”林述应了，转身出门。

　　晚上八点多，何叔端了碗汤上来。陆衍川坐在书房里看材料，头也没抬。何叔把汤搁在桌上：“小爷，吴姐炖的汤，清淡的，您喝两口。”

　　陆衍川看了一眼那碗汤，放下手里的材料，端起来喝了一口。何叔没走，就站在旁边。

　　陆衍川又喝了两口。

　　“何叔，你不用站这儿盯着我。”

　　何叔笑了一下：“沈少走之前交代了，让我看着您把汤喝完。小爷，我端了这碗出去，沈少那边要问的。”

　　陆衍川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把碗里的汤喝了大半才搁下来。何叔收了碗出去，走到走廊上给沈渡发了条消息：小爷喝了大半碗汤。

　　阿姆斯特丹，沈渡坐在酒店房间的床上，看着屏幕上那条消息，紧了一整天的肩膀终于松下来一点。他把手机搁在枕头旁边，躺下去，盯着天花板，伸手把手机又拿起来，点开加密相册里今天新拍的那张。

　　那是陈雅芝办公室的窗外景——阿姆斯特丹的运河，雨雾蒙蒙的。他拍这张本来是想留个记录，但回酒店之后翻相册才发现，窗玻璃上隐隐约约映着陈雅芝的侧影，而这侧影旁边，是窗台上搁着的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德威仓储的地址。

　　沈渡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好几秒，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给林述发了条消息：陈雅芝办公室里的文件有德威仓储的完整地址，我明天让周叔去那边踩点。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灯躺下，闭着眼，脑子里全是陆衍川坐在揽江台书房里喝汤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