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顾小野

28、过招 第二十

　　第二十八章过招

　　陈雅芝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干练。

　　四十出头，短发，穿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蓝西装，没戴什么首饰，但手腕上那块表不便宜。她走进周叔办公室的时候，脸上挂着标准的商务微笑，视线快速扫了一圈，在沈渡身上停了一瞬。

　　“这位是？”

　　“沈渡，国内总公司那边派过来跟进项目的。”周叔介绍得很自然，“沈少，这位是陈雅芝陈总，诺华资本那边特聘的供应链顾问。”

　　沈渡站起来，笑着伸出手：“陈总，久仰。我这趟来荷兰本来是看别的业务，听说这个续约卡在运输条款上，就顺道过来看看。”

　　陈雅芝跟他握了手，力道不轻不重，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表情：“沈少这么年轻就管着沈家的盘子，果然英雄出少年。”

　　“家里长辈抬爱。”沈渡笑着松开手，坐回去，把桌上的合同草案翻到运输条款那页，“陈总，这一条——到港前风险由我方承担。我看了下之前的合同，前三年都是荷兰那边负责到港前，今年突然要改，是荷兰那边的意思，还是陈总您的建议？”

　　陈雅芝面不改色：“是供应商那边的意思。他们去年在鹿特丹港出了点问题，一批货在码头上被人为破坏，损失不小。所以他们今年想把风险往下游推一推。”

　　“人为破坏？”沈渡往后靠了靠，脸上还是那副笑面虎的温和表情，“陈总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吗？”

　　“听说是码头工人操作失误，具体细节供应商那边也没细说。”陈雅芝的视线微微闪了一下。

　　沈渡没追问，把合同合上：“行，我回去跟国内商量一下，这两天给陈总答复。”

　　陈雅芝站起来，又跟周叔握了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回过头，看了沈渡一眼：“沈少这次来荷兰，待几天？”

　　“三四天吧。还得去德国那边看个耗材的供应商。”沈渡笑得很自然。

　　陈雅芝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等门关上，周叔压低声音：“她刚才最后那句话，是在试探您。”

　　“我知道。”沈渡脸上的笑收了，“她在看我来这儿是不是专门冲她来的。我说去德国，就是让她觉得我行程排得满，没空盯她。她回去一查，发现德国那边确实有个供应商要见，就不会多想。”

　　“那运输条款的事？”

　　“先拖着。明天让法务拟个回函，就说到港前风险各承担一半。她要是不肯松口，就说明她根本不关心条款，只是想找个由头往沈家的渠道里塞货。她要是松口了，说明她急着把货洗出去，比我们想的更急。”

　　周叔点了点头，记下来。

　　当天晚上，沈渡在酒店给陆衍川发了条消息：今天见了陈雅芝。这人不好对付，但露了个马脚。她说荷兰那边去年在码头出过一次货损，我查了，去年根本没有这回事。她在编。

　　陆衍川回得比平时快：她在替顾曼青擦屁股。那批货以前走过别的渠道，中间出过事，她现在想借沈家的干净渠道重新走一遍。别松口。

　　沈渡：明白。明天我让人去鹿特丹港查去年的码头记录，看看那批货到底是什么。

　　陆衍川没再回。

　　国内这边，第二天上午。

　　江野带着秦朗在宁州待了两天，把马强那家矿石贸易公司的底摸得差不多了。

　　“马强这人贪，但胆子小。”江野蹲在矿区外围的一辆面包车里，把望远镜撂下来，转头跟秦朗说，“他每天下午四点准时去公司对账，对完账就去旁边的棋牌室打牌，打到晚上八点回家。他老婆孩子不在宁州，在老家，马强每个月回去一趟。这人活得还挺规律。”

　　秦朗靠在车座里，啃着个苹果，腮帮子鼓鼓的：“那他怎么跟境外联络？在办公室？”

　　“对，办公室里有台电脑，他每天十一点准时用那台电脑发加密邮件。我让人在外面架了信号截获器，但解不开内容。得等林述那边派人过来，把设备接进去。”

　　秦朗把苹果核装进塑料袋里，忽然想起什么：“野哥，那批已经发出去的货呢？咱们没截，顾曼青那边收到了怎么办？”

　　“收到了就收到了。那批货是矿石，不是废料。顾曼青要矿石干什么？她又不搞冶炼。我估摸着她是在试马强这条线通不通。通了，后面她才会让马强发真正值钱的东西。”江野掏出烟盒，在手里转了转，又想起来秦朗还在车里，把烟塞回去了，“等沈渡那边把陈雅芝的底摸清了，咱们这边就动手。马强一扣，顾曼青的线就断了。”

　　秦朗点点头，把塑料袋搁在车门的收纳格里，又缩回座位上：“那我们这两天干什么？”

　　“等。”江野把座椅往后放了放，腿搭在仪表台边上，“顺便看着马强别跑了。”

　　下午，揽江台书房。

　　林述把陈雅芝的底细又深挖了一层。这人以前在诺华资本做医疗投资的时候，经手过好几个跨境医药项目，其中两个项目的合作方就是维克医药。她离开诺华之后自己单干，表面上做供应链咨询，实际上是在替顾曼青打理境外的分销网络。

　　“陈雅芝在荷兰租的那间公寓，租期签了两年。她在阿姆斯特丹还有一家注册的皮包公司，名字跟□□只差一个字。这两家公司之间有过多次资金往来，金额不大，但频率很高，走的全是洗货的通道费。”林述把材料摊在陆衍川桌上。

　　陆衍川翻着材料，安静了一会儿。

　　“让沈渡查陈雅芝那家皮包公司的注册地址。如果能查到实际办公地，就知道她把货存在哪儿了。”陆衍川把材料合上。

　　“行，我这就给沈少发消息。”

　　林述出去之后，陆衍川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他今天脸色又差了一些，大概是这几天盯进度盯得太紧，没怎么歇。何叔端着午饭上来，两菜一汤，他吃了小半碗饭，菜动了几筷子，汤喝了两口就搁了。

　　何叔没劝，把东西撤下去，出来给沈渡发了条消息：沈少，小爷今天午饭只吃了半碗。

　　沈渡在阿姆斯特丹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去鹿特丹港的路上。他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把手机攥紧了，转头看向车窗外。运河边的房子一栋一栋往后掠过去，他的脸映在车窗上，那层温和的笑面虎皮褪得干干净净，眼底全是压不住的焦躁和心疼。

　　他打了几个字回过去：让吴姐晚上炖个他爱喝的汤。别放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