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顾小野

27、远线 第二十

　　第二十七章远线

　　走的那天早上，沈渡五点就起来了。

　　他没惊动吴姐，自己摸进厨房煮了壶热水，灌进保温杯里搁在餐桌上。然后上楼，轻手轻脚走到书房门口，把昨晚整理好的那个文件夹搁在陆衍川桌上。里头是欧洲那边代理公司的联络表、陈雅芝过去三年的商业活动轨迹、荷兰供应商的续约时间线，还有沈鸿远昨晚发过来的一份手写备注，上面写着荷兰那边负责人的脾气秉性、好哪一口。

　　他下楼的时候，何叔已经在玄关等着了，手里递过来一个旅行药包。

　　“沈少，方屿昨晚送来的。应急药、降压贴、还有两盒安神的。他说您在国外万一睡不好，搁枕边闻闻。”

　　沈渡接过来，塞进随身包里，笑了一下：“方屿这人，比我妈还细。”

　　他走到玄关换鞋，回头看了一眼楼梯方向。二楼安安静静的，门关着。沈渡在门口站了几秒，什么也没说，推门走了。

　　机场。

　　陈卫送他。沈渡走VIP通道，换了登机牌，在候机室里坐了没几分钟就登机了。他位置靠窗，坐下之后把遮光板拉了一半，掏出手机，点开健康后台。陆衍川昨晚的数据还在屏幕上，凌晨三点醒过一次，血压偏低，心率偏快。沈渡看了两眼，给方屿发了条消息：他醒了之后先给他喝温水，别让他直接下床。

　　方屿回得很快：知道了。我盯着。

　　沈渡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座位上，闭上眼。

　　飞机落地阿姆斯特丹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沈渡没急着去酒店，直接去了沈家在欧洲的代理公司。公司不大，做医疗器械代理，管着几条欧洲品牌的国内经销权。沈家的老臣子周叔在这边盯了十几年，见沈渡来了，先愣了一下：“沈少，您怎么亲自来了？”

　　“我爸让我过来跟一跟荷兰那家低温存储设备的续约。陈雅芝那边，你接触过几次了？”

　　“两次。她这人不好对付，话不多，但句句都在点子上。她拿诺华资本的名义来谈，说是帮荷兰那边做供应链咨询，实际上是想把维克医药剩下的那批库存走沈家的渠道洗出去。”

　　“走沈家的渠道洗货，她这算盘打得挺响。”沈渡坐下来，“续约谈判现在到哪一步了？”

　　“合同条款已经对过两轮了，现在卡在运输责任的划分上。荷兰那边坚持要我们承担到港前的风险，陈雅芝在中间传话，想让我们松口。”

　　“那就先卡着。”沈渡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我让你查的，陈雅芝在荷兰的住处和日常行程，查到没有？”

　　“查到了。她在这边租了个公寓，在运河区，离荷兰那家供应商的总部很近。平时每天上午十点去供应商那边开会，下午要么在公寓里待着，要么约人喝咖啡。她在这边没什么社交圈，看着就是个干活的。”

　　“明天上午，你约她过来见一面。”沈渡说，“别提前告诉她我来了。就说国内总公司这边派了个人过来，跟进度。”

　　周叔点头记下。

　　当天晚上，沈渡在酒店倒时差，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点开加密相册，新建的那个叫“Europe”的文件夹里还空着。他从相册主目录里翻出一张，是前几天在揽江台书房偷拍的。陆衍川站在那幅资源分布图前，手扶着桌沿，视线定在宁州的位置。照片有些暗，但轮廓很清楚。沈渡把这张设成了“Europe”文件夹的封面。

　　然后他给陆衍川发了条消息：落地了。明天见陈雅芝。

　　过了大概十分钟，陆衍川回了一个字：嗯。

　　沈渡盯着那个“嗯”看了很久，把手机扣在胸口上，闭上眼。

　　国内这边，第二天上午，揽江台。

　　陆衍川在书房里，林述坐在对面，把马强那边的最新动态报上来。

　　“马强前天发出去的那批货，已经到边境了。江野的人跟了一路，确认收货方是□□在境外的一个中转仓。货从边境进了对方的地盘之后，江野的人跟不过去了。但马强这边还在正常运转，他刚又接了一单，是南边另一个客户订的矿石，量不大，但走的是同一条物流线。”

　　“马强跟境外联络的方式呢？”

　　“他用的是加密通信，我们截不到内容，但能确认他每天定点跟境外通一次话。通话时间都在晚上十一点左右，持续时间不长，两三分钟。”

　　“让江野继续盯着。先别动马强。”陆衍川翻了一页材料，“等沈渡那边把陈雅芝的线摸清了，两边一起收。”

　　“明白。”林述收拾了材料，正要走，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小爷，福叔让人送了张菜单过来。说周末家宴，老爷子让问您想吃什么。”

　　陆衍川愣了一下：“家宴？”

　　“老爷子前天定的。说这阵子事多，让家里人都回去吃顿饭。”

　　陆衍川把菜单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列着几个菜，糖醋小排，清蒸鲈鱼，蟹粉狮子头。全是张姨的手艺，看样子是老爷子的意思。

　　“让福叔按菜单做。”陆衍川把菜单搁在桌上，“不用改。”

　　林述应了一声出去了。

　　陆衍川拿起手机，翻到沈渡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周末老宅家宴。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多余，想把消息撤回，但沈渡那边已经回了：知道了。我赶得回来。

　　陆衍川把手机放下，没再回。

　　阿姆斯特丹那边，沈渡看着屏幕上陆衍川发来的那四个字，心跳快了半拍。他把手机收起来，对着镜子把领带系好，恢复了那副滴水不漏的笑面虎模样，推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