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顾小野

25、余波 第二十

　　第二十五章余波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陆衍川坐在窗边，手指搭在扶手上，眼睛看着窗外灰白的江面。他没说话，也没动，就这么坐着。沈渡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没说话，把一杯温水搁在他手边，然后退到沙发那边坐下，安静地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陆衍川开口了，声音很平：“闻霆知道车祸的事，但他没动手。动手的是裴敬堂和陆承言。”

　　“赵临云那边对过口供了？”

　　“嗯。跟陆承言之前交代的对得上。”陆衍川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茶几上那杯水上，“闻霆当年跟我爸抢矿，输了，但他没打算赶尽杀绝。裴敬堂借刀杀人，用陆承言的手安排了那场车祸，事后让闻霆帮忙处理残骸。闻霆手里攥着这个把柄，这些年一直没动，是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抛出来。”

　　“他等到了。”沈渡低声说。

　　“他等到了。”陆衍川重复了一遍，“他等陆承言和裴敬堂把事做绝，等我在内部收网收得差不多了，才把这个旧账翻出来。他就是要让我知道，我爸的死跟他也脱不了干系。他跑不掉，但他能恶心我一辈子。”

　　沈渡没接话，只是把桌上的水杯往他手边又推了推。

　　下午三点，袁彻打了个电话过来。

　　“闻霆那边我审了一轮。”袁彻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像是刚从审讯室里出来，“他交待了不少东西，但全是边角料。这人到了这个份上还想着留一手，拿你爸的事当筹码，想让赵临云那边给他减刑。”

　　“赵临云怎么说？”陆衍川问。

　　“赵临云的意思是，该给的减刑可以给，但得看他后面配合到什么程度。如果他能把裴敬堂和顾曼青之间还有没有别的暗线交代清楚，减刑的事可以商量。”

　　“让他交代。”陆衍川说，“交代清楚了，该怎么判怎么判。交代不清楚，让他把牢底坐穿。”

　　袁彻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这态度我懂了。行，我今晚再跟他熬一轮，看他扛不扛得住。”

　　挂了电话，陆衍川把手机搁下来，端起水喝了一口。沈渡在旁边听着，没吱声，掏出手机给袁彻发了条消息：别让他太舒服，但别弄死。

　　袁彻秒回：放心。

　　第二天上午，江野来了揽江台，带了秦朗。

　　秦朗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卫衣，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手里拎着个纸袋。进门就笑：“衍川哥，我从商会那边回来，路过那家老字号，给你带了点枣泥糕。他家枣泥不搁糖，用红枣本身那股甜味，不齁。”

　　陆衍川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拿了一块，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咽了。

　　秦朗眼睛亮了一下，转头跟江野说：“野哥，衍川哥吃了！”

　　江野靠在沙发上，翘着腿，把烟盒在手里转了两圈，没点，嘴上损他：“阿朗，他吃块枣泥糕你高兴成这样，你当自己是幼儿园老师给小朋友发小红花呢？”

　　秦朗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岔开话题：“对了，商会那边今天都在传闻霆的事。几个老板凑在一块儿嘀咕，说闻霆这回栽了，霆远新能源的股价已经跌停了，他那几家加工厂停工，下游客户全在找替代。”

　　“客户找替代，就是陆氏的机会。”沈渡在旁边接了一句，“林述那边已经在对接了。闻霆签走的那几个客户，有两家已经主动找上门来了，说想跟陆氏重新谈合同。”

　　“那就趁热打铁，把客户全抢回来。”江野把烟塞回烟盒里，转头看了陆衍川一眼，“衍川，闻霆这事收了口，你这边是不是能喘口气了？”

　　陆衍川没接话。他手里还捏着那半块枣泥糕，视线落在桌面上，像是在想什么。沈渡太了解他了，知道他在算另一件事。

　　“闻霆收了，顾曼青还在境外。”陆衍川开口，“她手里攥着维克医药境外那批数据，如果她转手把数据卖给别的医药公司，这摊事还会从别的口子冒出来。得在她出手之前，把她的路堵死。”

　　“国际刑警那边已经在追了。”沈渡说，“赵临云也在联系几个跟维克医药有业务往来的国家，想从源头掐她的资金链。”

　　“不够快。”陆衍川把枣泥糕搁下来，“赵临云走官方渠道，流程长，顾曼青有的是时间转移。得有人从侧面给她施压。”

　　“侧面？”江野往前倾了倾身子，“你的意思是，从她身边下手？”

　　“顾曼青在境外不是一个人。她手里有团队，有资金，有渠道。但这些东西全依赖她那些关系网。如果她发现自己身边的人在往外跑，她就会慌。她一慌，就会动。一动，就会露出破绽。”陆衍川把视线转向沈渡，“沈家医药在海外有没有渠道能接触到维克医药的供应商？”

　　“有。”沈渡想了想，“沈家在欧洲有一个医疗器械的代理公司，跟维克医药的几家中游供应商有业务往来。如果要查顾曼青在海外的底，可以从那边下手。”

　　“查。”陆衍川说，“先把她的供应商名单摸出来，看她这些年从谁手里拿货，又卖给谁。摸清了，就能顺着那条线找到她藏在境外的实验室。”

　　“行，我今晚给我爸打电话。”沈渡掏出手机记了一笔。

　　江野在旁边听着，拍了下大腿：“那我和阿朗这边呢？我们俩有什么能干的？”

　　“你们盯着闻霆在宁州留下的那摊子。”陆衍川把视线收回来，“霆远新能源倒了，但他在宁州还有几家子公司没被查封。那些公司账面上是独立的，实际全是闻霆的壳。它们还在运转，还在往外卖货。把这些壳全翻出来，一个别漏。”

　　“得嘞。”江野站起来，拍了拍秦朗的肩膀，“阿朗，走，哥带你去宁州转转。”

　　秦朗站起来，回头看了陆衍川一眼：“衍川哥，那枣泥糕你记得吃。别搁着，放久了就硬了。”

　　“嗯。”陆衍川应了一声。

　　江野和秦朗出了门。沈渡站在客厅里，看着陆衍川靠在沙发上闭了眼，把枣泥糕搁在桌上没再动。他走过去，把枣泥糕收起来装进保鲜盒里，搁进冰箱，回头看了一眼陆衍川，轻声说了句：“晚上饿了再吃。”

　　陆衍川没睁眼，只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