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顾小野

23、对峙 第二十

　　第二十三章对峙

　　废料库里的应急灯“啪”地亮起，惨白的光打在水泥墙上。陈卫把闻霆按在墙边，没松手。赵鹏被沈渡拽到角落里，蹲在地上直喘气。外面传来短促的搏斗声，很快又静了，江野的人把闻霆留在门口的那个保镖也收拾了。

　　脚步声从通道那头传来，不急不缓。

　　陆衍川走进废料库的时候，一只手插在大衣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步子很稳。他停在闻霆面前，视线平视过去。闻霆被陈卫按着，半边脸贴在墙上，但看到陆衍川的那一刻，他居然挤出了一个笑。

　　“衍川。”闻霆的声音被墙面压得有些闷，“你来得比我想的快。”

　　“闻总。”陆衍川看着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库房里的东西，你确认过了？”

　　闻霆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你让赵鹏骗我下来，就为了让我亲眼看看我的货还在不在？”

　　“你看了，心里就踏实了。”陆衍川往旁边走了两步，视线扫过角落里那十几个密封罐，“你踏实了，才不会急着炸矿。你不炸，这些东西就能原封不动地送到该送的地方。”

　　“你拿我当傻子？”闻霆冷笑了一声，“陆衍川，我干这行二十年了，你不会以为这几个密封罐就能把我按住吧？”

　　“这几个密封罐不够。”陆衍川站定，转过身看他，“但你名下加工厂的设备骗贷、宏远资本的过桥资金、维克医药通过你走的洗钱账，这些加起来够不够？”

　　闻霆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赵鹏交代了。”陆衍川接着说，“你让他去烧陆氏的仓储中心，他招了。你让他伪造设备进口单据、从银行骗低息贷款，他也招了。还有你藏在废料库底下的东西，他全说了。你现在站在这儿的每一句话，都有人证物证在后面撑着。”

　　闻霆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行。你赢了这一局。但陆衍川，你以为扳倒我就完了？维克医药的顾曼青跑了，她手里还攥着境外那批数据。我倒了，她换个地方还能再起一摊。你追得过来吗？”

　　“顾曼青跑不了。”陆衍川的声音很平，“她交给周明辉的东西，全在我们手里。周明辉交代得比你干脆。她人在境外，但她在境内所有经手人的名字，我们一个不少全拿到了。”

　　闻霆把嘴闭上了。

　　陆衍川没再看他，转头对陈卫说：“把人带出去，交给赵临云那边过来的人。密封罐原样封存，让宋砚带人过来取样。”

　　陈卫点了下头，把闻霆从墙上提溜起来，推着他往外走。闻霆经过沈渡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沈渡靠在墙边，脸上挂着那副笑面虎的温和表情，但闻霆看着他，忽然低声说了句：“沈家那小子，你跟着陆衍川转了这么多年，他领你的情吗？”

　　沈渡笑了一下：“闻总，外头风大，您还是省点力气自己走路吧。”

　　闻霆被推了出去。

　　沈渡走到陆衍川身边，把声音放低：“外面处理干净了。袁彻那边堵了矿区三条路，闻霆的人一个都没跑掉。江野在山上等消息，问要不要下来帮忙收尾。”

　　“让他下来看着点，别让闻霆的人往山上跑了。”陆衍川说完，转身往通道走。

　　沈渡跟在他后面，视线一直落在他的脚步上。废料库的地面湿滑，有几处积了水，陆衍川走得不快，脚底下踩得稳当，但沈渡看得出来，他在刻意控制着步幅。从下车到进库房，一路走过来，加上刚才跟闻霆说了那么多话，体力和精神都耗得差不多了。

　　出了废料库，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山里的空气又冷又潮，陆衍川站定，呼吸微微重了一点。沈渡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没往前凑，只是把手伸进冲锋衣口袋里，把提前备好的药片摸出来，握在手心。

　　“衍川。”他叫了一声。

　　陆衍川回过头。

　　沈渡把药递过去，声音很轻：“陈卫说你包里没带，我拿了两片。”

　　陆衍川看着他摊开的手心，安静了两秒，伸手接了。沈渡立刻从兜里摸出个小保温杯，拧开盖子递过去。陆衍川就着水把药吃了，没说什么。

　　沈渡把保温杯收回来，拧好盖子，装回兜里。动作很自然，像是顺手干的。

　　中午，宁州城区的一家小饭馆里。

　　袁彻把矿区那边的事交代完，赶过来吃饭的时候，饿得前胸贴后背，点了碗牛肉面，连汤带面吃得干干净净。江野坐在旁边，翘着二郎腿，翻着手机里刚拍的照片。

　　“闻霆被带走的时候那脸色，啧。”江野翻到一张，递给秦朗看，“你瞅瞅，老东西还挺能装。”

　　秦朗凑过去看了一眼，又缩回来，小声说：“他也挺惨的，搞了二十年，最后栽在自家人手里。”

　　“这叫活该。”江野把手机收起来，“阿朗你以后少跟这种人掺和。商会那边，以后谁再提闻霆或者维克医药，你就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秦朗点点头，低头扒饭。

　　沈渡坐在靠里的位子，没怎么吃。他看了一眼对面，陆衍川的碗里还剩大半，明显是没什么胃口。沈渡没催，只是让老板加了一碗蛋花汤，搁在他手边。

　　陆衍川喝了两口汤，搁了勺子。

　　“宋砚那边，明天安排个复查。”沈渡趁着没人注意，把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陆衍川抬眼看他。

　　“这趟出来折腾了整整两天，你身体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沈渡没躲，把语气放得又软又稳，像是在求他，“就抽一个小时。我让方屿把时间空出来，不耽误你的事。”

　　陆衍川把视线收回去，喝了一口汤。

　　“嗯。”他说。

　　沈渡应了一声，低头掏出手机，假装在看消息，实际上在备忘录里敲了一行字：明早八点半，宋砚复查，方屿安排。敲完之后，他把手机收起来，心里那股一直提着的东西，总算落下去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