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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拔刺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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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拔刺
上午九点,城东辅料仓储中心。
赵鹏是自己开车来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大众,连司机都没带,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戴了副平光眼镜,看着就像个跑业务的。他在仓储中心对面的马路边停了车,没急着下去,先摇下车窗观察了十来分钟。
陈卫在二楼办公室里隔着百叶窗看着他。身边的安保主管低声问了句:“陈哥,动不动?”
“再等等。”陈卫动都没动,“看他往哪儿走。”
赵鹏观察了一阵,大概是觉得门口进出正常,没有异常警戒,才拎着个公文包下了车。他没走正门,顺着侧面的货运通道往西区辅料仓方向走,脚步不快,边走边拿手机拍沿途的消防通道和监控死角。
走到西区辅料仓侧门的时候,陈卫带着两个人从拐角后面转了出来。
“赵经理。”陈卫站在他五步开外,声音不高。
赵鹏手一僵,手机差点掉地上。他回过头,脸上挤出一个笑:“您是……?”
“陆氏安保,陈卫。”陈卫走过去,伸出手,“赵经理来仓储中心,怎么不走正门?”
赵鹏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接上了:“哦,我是过来看看你们仓储的辅料存放环境,我们赵总想跟陆氏谈谈明年的辅料供应合作,让我来实地考察一下。”
“考察带信号探测器和化学试纸?”陈卫从他公文包里抽出那两样东西,在他眼前晃了晃。
赵鹏脸上的笑彻底没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了叉车,陈卫的两个人已经一左一右贴了上来。赵鹏知道自己跑不了,干脆收了那副假笑,压低声音:“陈卫,你知道我是谁的人。闻总在宁州那边跟你们陆氏井水不犯河水,你这是要把事做绝?”
陈卫没接他的话,只对身边人说了句:“带去城北。”
上午十点半,城北仓库。
袁彻今天没急着上手段。赵鹏被按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杯热茶。袁彻坐在对面,翘着腿,手里翻着赵鹏的公文包,从里面掏出那几张画了仓储地图的草稿纸,看了两眼,笑了一声。
“赵经理,你画得还挺细。连消防喷淋的覆盖范围都标出来了。闻霆让你来摸这个,是为了放火的时候烧得干净点?”
赵鹏抿着嘴,不说话。
“行,你不说。那我替你说。”袁彻把纸往桌上一拍,“闻霆在宁州刚开了吹风会,吹得天花乱坠,说产能翻倍、明年开春供货。但实际上他的加工厂到现在连陆氏二级备选的那三家厂的设备都没调试完,良品率连六成都不到。他急着来搞陆氏的仓储,是因为他那边根本交不出足额的货。他需要陆氏先出乱子,客户退单,他好拿陆氏退下来的订单去填自己的窟窿。”
赵鹏的脸色微微变了。
袁彻看到了,往前倾了倾身子:“我说得对吗?闻霆给你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内,要么让陆氏城东仓储出点‘意外’,要么摸清陆氏辅料的库存结构,好让他在宁州那边仿一批辅料,打上陆氏的标,把货掺进客户的订单里。等客户发现货不对版的时候,陆氏的信誉就烂了。”
赵鹏的喉结滚了一下。
袁彻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赵鹏,你跟着闻霆干了几年?”
“……五年。”
“五年,他给你开多少?一年两百万?三百万?”袁彻笑了一下,“你替他卖命,万一出了事,他第一个把你推出去。你信不信,你在这边扣着,闻霆那边最多三天就会放出风来,说你早就从霆远离职了,你干的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赵鹏低着头,肩膀绷得很紧。
“我说这些不是吓你。”袁彻坐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是给你指条路。闻霆这些年的账,你经手了不少。他在宁州加工厂的设备进口单据、他跟维克医药之间的过桥资金、他找的那几家基金的底细,你心里都有数。你把这些东西交出来,我保你出去之后换个地方,换个身份。你要是不交,我就把你交给林述。林述那个人你知道吧?他不打人,但他能把一个人这辈子干过的事全翻出来,一条一条跟你算。”
赵鹏沉默了很久,最后抬起头,嗓子有点哑:“我要见陆衍川。”
袁彻挑了下眉。
下午两点,揽江台书房。
赵鹏被带到的时候,陆衍川正坐在桌后看一份材料。沈渡在旁边站着,视线落在赵鹏身上,脸上带着那副惯常的温和笑容,但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赵鹏站在书房中间,有些拘谨。他看了看陆衍川,又看了看沈渡,犹豫了一下,开口:“陆总,我可以把闻霆在宁州的东西交出来。但我有一个条件。”
陆衍川没抬头:“说。”
“我老婆孩子还在宁州。我要是说了,闻霆会动他们。”
“你老婆孩子昨天已经被袁彻的人接出来了。”沈渡在旁边接了一句,声音轻飘飘的,“现在在南城一个安全屋里,有人看着。你交东西,他们平平安安。你不交,他们照样平平安安,但你得在里头蹲到死。”
赵鹏愣了两秒,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力气,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他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行。我说。闻霆在宁州加工厂的设备进口单是伪造的,他把旧设备翻新后贴牌当成进口新设备报关,骗了银行一笔低息贷款。那笔贷款的担保方,是维克医药在国内的一个壳公司。另外,他找的那几家基金,有一家叫‘宏远资本’的,背后实际控制人是他的老同学。那家基金投给霆远的钱,有一半是维克医药通过境外转过来的,账面上做成了投资款。”
陆衍川听完,把材料合上,看了林述一眼。林述立刻把赵鹏的话全记了下来。
“林述,这些材料整理好之后,给赵临云送一份,给经侦那边也送一份。”陆衍川站起来,走到窗边,“闻霆在宁州的资金链,只要有宏远资本这条线在,就断不了。但只要我们证明宏远资本的钱是维克医药的,那闻霆整个资金盘子就全完了。”
赵鹏被带下去了。书房里安静下来。
沈渡走到陆衍川身边,把温水递过去。陆衍川接过来,喝了一口,靠在窗边没说话。沈渡看着他的侧脸,窗外灰蒙蒙的日光打在他脸上,衬得人比平时更淡。
“闻霆的底牌快翻完了。”沈渡轻声说。
“嗯。”陆衍川把杯子搁在窗台上,“但闻霆这个人,不到最后一步,他不会收手。他手里还有宁州矿区那块地,那是他最后的筹码。”
“他想用那块地干什么?”
“那块地底下不只是矿石。”陆衍川转过脸,看着沈渡,眼神很冷,“闻霆在那里埋了东西。赵鹏刚才没提,但我猜到了。他这些年把维克医药的废料偷偷运到宁州,不可能全走加工厂。矿区那块地,就是他最后的销毁地点。只要他炸了那个地方,所有的证据都没了。”
沈渡的眉头拧了起来:“他敢炸矿?”
“他敢。”陆衍川的声音很淡,“只要他觉得走投无路,他什么都干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