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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拔刺 第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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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拔刺
第二天上午,揽江台的阳光透过落地窗铺在地毯上,佣人小陶把书房的遮光帘拉开了一半。陆衍川坐在老红木桌后,手边是一杯温热的参茶,面前的平板屏幕上显示着江野刚发过来的照片。
照片是夜里拍的,画面有些糊,但能看清是两辆印着“食安冷链”字样的厢式货车,停在陆氏在S市城东的辅料仓储中心后门。
林述站在桌边,指着照片汇报:“小爷,江野的人昨晚截到的。这辆车属于一家叫‘鸿通’的第三方物流公司,查了底,就是个空壳,法人名下背着三笔烂账。但开车的司机是生面孔,身上带了微型相机和信号探测器。人已经被老黑扣下了,还没审,但粗略一查,跟闻霆在宁州那家霆远新能源的商务部经理赵鹏有联系。”
陆衍川看了一眼照片:“赵鹏。”
“对。”林述点头,“赵鹏以前是做仓储物流外包的,后来被闻霆挖过去,专门负责摸同行的仓储底细。闻霆搞外部消耗,就是想搞乱陆氏的供货周期。客户交了定金,货却提不出来,自然要去别处找备胎。只要闻霆在仓储上做点手脚,放个火、改个标签,或者干脆拖着不发,陆氏的牌子就砸了。他把陆氏搞违约,他好顺理成章去接盘。”
“赵鹏现在人在哪?”陆衍川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在宁州。这人是闻霆的狗头军师,专门干这种阴活儿。咱们在城东的仓储中心,安保其实很严,陈卫早就加了人。但千日防贼,如果闻霆一直盯着搞事,难免会出岔子。如果这辆车真把咱们的库存结构摸清了,下一步可能就是在出货的时候动手脚。”
“不用防贼。”陆衍川放下杯子,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把陈卫叫来,告诉他,城东的仓储中心给他三天时间,把所有的监控、消防和门禁全查一遍。然后,故意在西区的辅料仓留个口子,让他们钻。”
林述愣了一下:“放水?”
“不抓那几个小贼。赵鹏在宁州,他派来的兵折了,他还会派。给他留条缝,让他觉得自己摸到了门道。等他自己跑过来看现场的时候,连人带证据一块儿扣。只要赵鹏落在我们手里,闻霆在宁州那边的算盘就少了一颗关键的珠子。”
“明白,我这就去交代。”林述拿了平板,转身出门。
下午,阳光稍偏,沈渡从楼下上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薄衫,领口微敞,在外面那种雷厉风行的笑面虎气质,被这身衣服衬得收敛了不少,透出点温润的假象。他手里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陈皮雪梨汤,走到陆衍川桌前,轻轻搁下。
陆衍川在翻一份报表,没有抬头。沈渡也不着急,拖过一把椅子,在对面坐下,顺势滑开手机。他在外面那种游刃有余的劲儿,此时全化作了小心翼翼。
“阿朗刚在商会那边探到个事。”沈渡把声音放得极轻,带着点哄人的调子,“建材圈那边有人在传,说闻霆最近在到处找钱。赵临云那边虽然拖了基金,但闻霆的资金盘子确实紧得很。他这么着急去摸陆氏的仓储,估计也是手里没牌打了,想尽快逼咱们违约,好拿违约金去填他的窟窿。”
“阿朗还听到什么?”陆衍川翻了一页报表,声音冷淡。
“他还听说,闻霆找过沈望山。”沈渡的声音沉了些,“想通过二叔那层关系,把沈家医药在宁州的一个冷链运输渠道拿走。但他没料到,沈家现在的业务根本不跟二叔搭线。”
陆衍川翻报表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沈渡,眼神里没有多少温度:“沈叔知道这事吗?”
“我爸知道了,气得不轻。今天早上还在饭桌上骂了一顿,说闻霆这老东西当年抢矿没抢过,现在又想从暗处咬。我妈说,这周末让你务必去家里吃饭,她让陈叔多炖点补气的汤,免得你为这些破事耗神。”
沈渡说话的时候,视线一直粘在陆衍川脸上。从这人微微蹙起的眉头,到他因为疲惫而略显苍白的唇色,沈渡看得心口发烫。那种在暗处疯涨的占有欲和心疼,几乎要冲破喉咙,但他只是放在大腿上的手死死攥紧了手机。
“周末再看。”陆衍川把报表合上,“让陈卫盯着赵鹏。”
晚上八点,城北仓库。
袁彻坐在一张铁桌后头,手里转着一根电击棍,发出“嗞嗞”的蓝光。对面,那个在城东仓储中心被扣下的司机被反绑在椅子上,脸已经被打得肿了半边,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还不说?”袁彻阴测测地笑了一下,把电击棍搁在桌上,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点上,“行,是个汉子。我再问你一遍,赵鹏在宁州那边,除了等你的消息,还让你干什么了?他有没有让你带别的东西进去?”
司机哆嗦着,低着头不敢看袁彻。
袁彻深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白雾。他站起身,走到司机面前,用鞋尖踢了踢他的小腿:“闻霆要的是陆氏的供货周期。他想让陆氏违约。你难道就只是摸个底?赵鹏那么阴,他不可能只让你摸底,他一定让你留了什么后手。”
司机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这个极细微的反应被袁彻准确地捕捉到了。袁彻眼神一厉,一把扯住司机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来:“你带了易燃物进去?”
“没!我没点火!他们让我只是把东西放进去,我什么都没点!”司机终于崩溃了。
袁彻松开手,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他转头看向老黑:“带人去城东,把消防和安检都过一遍,不管查到什么,全扣下。通知林述,收网。”
消息传回揽江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书房里只开着一盏台灯,陆衍川靠在沙发上,腿搭在脚凳上,闭着眼。他今天看了一整天的报表和资料,神经痛发作得厉害,手虽然拢在袖子里,但沈渡知道,刚才他放下茶杯的时候,手指尖在发抖。
沈渡在旁边的地毯上半蹲着,手里拿着一块热毛巾,轻轻敷在陆衍川的手腕上。
这种时刻,沈渡整个人是陷入一种狂热的幸福中的。他离他的珍宝这么近,能闻到那股蔚蓝香水的味道,能碰到他的皮肤。陆衍川没有睁眼,也没有拒绝,大概是累到了极点,连开口骂他一句“放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渡的呼吸放得很轻,隔着一条毛巾,大拇指轻轻按压着陆衍川手腕上的穴位。他的眼底深沉得像一个黑洞,里面全是对陆衍川毫无底线的偏执和虔诚。
手机突然在茶几上震动起来,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陆衍川睁开眼。沈渡立刻收回手,站起身,把手机拿起来递给他:“袁彻的电话。”
陆衍川按了接听,开了免提。袁彻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衍川,城东的事平了。那小子带了易燃的化学剂,准备在辅料仓里烧一把火。幸好提前截住了,不然明天一早就是陆氏仓储失火、导致大批订单违约的头条新闻。陈卫已经清理了现场,没有人员伤亡。另外,林述查了赵鹏的通联记录,发现他明天上午可能会亲自来S市,检查那个口子。”
陆衍川闭了闭眼睛:“明天上午,陈卫带人,在城东仓储中心门口等他。他只要一露头,直接扣下,送到袁彻那里。袁彻,你负责审他,把闻霆这二十年做生意埋的雷,全给我挖出来。”
“没问题。”袁彻挂了电话。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陆衍川把手机搁在一边,没有再让沈渡帮他敷手。他自己把两只手拢在一起,靠在沙发里。
沈渡站在旁边,看着他有些发白的脸,那颗心仿佛被放在了火上反复煎烤。他多想把这人紧紧抱进怀里,多想替他承受这些痛苦。但他不能,他只能站在这里,像最忠实的守卫,看着他一个人在悬崖边上撑着。
“早点休息。”陆衍川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沈渡站在原地,看着他上楼的背影。等楼上传来关门声,他才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那里有一张他刚才趁着陆衍川闭眼时偷拍的照片。照片里的陆衍川半躺在沙发上,手腕上搭着毛巾,脸颊因为疼痛而透出一丝难掩的脆弱。
沈渡低下头,嘴唇在屏幕上轻轻碰了一下,闭上眼,把那种病态的迷恋与疯狂,再一次深埋进无边的暗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