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顾小野

18、强压 第十八章强

　　第十八章强压

　　闻霆的反击比林述预估的早了三天。

　　周五上午，赵临云那边刚递完话，下午两点，闻霆名下的霆远新能源就在宁州开了一场小型的媒体吹风会。没请什么大媒体，全是行业内的垂直口和几个财经博主。吹风会的主题是“新能源电池材料供应链闭环”，闻霆亲自站台，宣布霆远已经完成了对宁州周边三家矿石加工厂的收购，产能翻倍，明年开春就能对外供货。

　　消息一出来，林述的电话就被打爆了。

　　“小爷，闻霆把咱们晾在台面上了。”林述把平板搁在桌上，上面是吹风会的通稿，“他收购的那三家加工厂，原本是陆氏在宁州的二级备选供应商。他上一轮签走的是矿山，这一轮签走的是加工厂。等于从源头到成品，他全捏在手里了。他放出风去，说明年他给下游客户的价格能压到陆氏的九折。”

　　“他这是在跟陆氏抢定价权。”沈渡站在窗边，眉头拧得很紧。

　　“对。而且他挑的时间很准。赵临云刚压了他这边的融资渠道，他转头就在宁州开吹风会，等于告诉那些基金——我不缺钱，我有产能，我明年就能拿订单。那些基金一看这架势，谁还管赵临云递了什么话，抢着往里砸钱。”

　　陆衍川听完，手指在桌上缓慢敲了两下。沈渡太熟悉他这动作了，他在算。

　　“闻霆这个人，做事确实稳。”陆衍川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他先签矿山，断我们的原料。再签加工厂，断我们的二级备选。这两步走完，他还不动，先开吹风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手里有货。然后他再去找陆氏的大客户谈，那些客户一看，闻霆手里有产能、有价格优势，自然会往他那边靠。”

　　“那我们怎么办？”林述问，“去截他的客户？”

　　“截不住。”陆衍川摇头，“他给的价格我们跟不了，跟了就是亏本。而且他签了那三家加工厂，产能足够他烧两年。跟他打价格战，我们耗不起。”

　　“那就看着他把客户全抢走？”

　　“不抢客户。抢他的上游。”陆衍川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副宁州矿区的资源分布图前，指尖在几个标注点上点了点，“闻霆签了矿山，签了加工厂，但他没签运输。矿石从矿上挖出来，得运到加工厂。加工完了，得运到客户手里。他现在走的是地方上的小车队，散、乱，临时凑的。袁彻手里攥着全省最好的物流网，只要把宁州到S市那条大动脉掐住，闻霆的矿石运不出来，加工厂就得停工。他的产能再大，货出不去，就是一堆废铁。”

　　“让袁彻卡他的运输线？”沈渡走过来，看着地图。

　　“卡，但不能全卡。全卡了，他立马能找别的路子。我们要卡得他难受，又不至于让他彻底停摆。让他每天都有货能出去，但出去的货量永远比他签的订单少两成。客户拿不到足额的货，就会开始怀疑他的产能。他刚开了吹风会，牛皮吹出去了，货交不出来，那些基金第一个跑。”

　　“这招阴。”沈渡嘴角动了一下，“袁彻应该很乐意干这个。”

　　“让袁彻明天就去宁州。具体怎么卡，他比我们清楚。”陆衍川把视线从地图上收回来。

　　下午四点，袁彻接到电话后，连晚饭都没吃，带着老黑和两个调度经理直接开车去了宁州。

　　晚上八点，江野打了个电话过来：“衍川，闻霆那边有动静。他今天下午开了吹风会之后，晚上在他宁州的厂子里摆了几桌，请了当地几个头头脑脑。我这边道上的人递了消息，说闻霆在席上放话了，说陆氏那边最近不太平，好几个老客户都跟他眉来眼去。他明摆着在挖墙脚。”

　　“让他挖。”陆衍川靠在沙发里，声音淡淡的，“他挖得越快，货就缺得越多。袁彻那边已经把运输线掐住了，他签了客户也交不出货。等他交不出货的时候，客户自然会回来。”

　　江野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行。那阿朗那边呢？他还在商会盯着呢，这两天又套出点东西来。有个做建材的老板说，闻霆上周找人打听过陆氏在S市的几个仓储中心的位置。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听着不太对。”

　　“打听仓储中心？”陆衍川的眉头微微一皱，“他想动库存。”

　　“动库存？”江野愣了一下。

　　“他在宁州用价格战抢客户，但客户手里的订单如果是陆氏的，他就得想办法让客户觉得陆氏交不出货。仓储中心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客户订的货提不出来，就会转去找他。他打听仓储，就是准备动手。”

　　“那我让阿朗继续盯着，我这边再抽几个人去仓储中心那边守着。”

　　“嗯。”陆衍川挂了电话。

　　沈渡一直坐在旁边听着，等陆衍川放下手机，他才开口：“闻霆这人不简单。他能从供应链打到物流，再从物流打到仓储。这人做事一环扣一环，比裴敬堂那种贪得无厌的老狐狸难对付多了。”

　　“他跟我父亲抢过矿，没抢过，回去就转了新能源。二十年了，他把这口气咽了二十年。”陆衍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现在动手，就是觉得我挡不住他。”

　　沈渡看着他，没说话。陆衍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好像只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但沈渡知道，陆衍川现在每扛一天，都在消耗着身体里所剩不多的底子。

　　沈渡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陆衍川掏出手机。他打开那个加密相册，翻到今天在书房偷拍的一张。照片里，陆衍川站在那幅资源分布图前，手扶着桌沿，背脊笔直。

　　沈渡盯着照片，拇指在屏幕上重重按了一下，眼底的虔诚和疯批搅在一起，又在下一秒被他压得干干净净。他转过身，走到茶几旁，把温好的药茶搁在陆衍川手边，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