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顾小野

103、名利场 番外二

　　番外二十一 ·名利场

　　S市商会年度慈善晚宴，冠盖云集。

　　沈渡到得不算早。他进场的时候，大门处的侍者刚换完一托盘香槟，厅里已经三三两两聚满了人。他今晚穿了套深蓝近黑的戗驳领西装，配了条银灰真丝领带，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笑吟吟地推门进去，目光在厅里扫了一圈，脚步没停，已经有人迎上来打招呼了。

　　“沈少，好久不见。听说您最近出国转了一圈？”

　　“赵总，有阵子没见了。您那笔新能源的生意我可是听说了，干得漂亮。”沈渡跟他握了手，笑得很是热络，拍拍对方的胳膊，又侧过头去跟旁边凑过来的另一位老总点头，“王总，您那个项目要是早两个月找我，我肯定跟您一块儿干。赶巧了，那会儿人在外面，错过了，可惜。”

　　“沈少客气了。下回有机会合作。”

　　沈渡笑着应了声好，从侍者手里拿了杯酒，姿态松弛地端着，聊了两句天气，又说了说最近的行情，话头抛出去接回来，滴水不漏。

　　他在这厅里如鱼得水。谁走过来都能聊上几句，谈笑风生的，不端着，也不冷场。但每一句闲话都是个钩子。

　　从赵总那儿听一耳朵南边港口的运价波动，从王总那儿套了两句新批的那块地的手续进度，又借着聊酒的机会，从做进出口的刘老板嘴里把最近海关那边卡得紧的口岸摸了个大概。他一圈走下来，酒喝了小半杯，别人是来应酬的，他像来上班的。

　　林述今晚也在，站在角落端着杯苏打水，冷眼旁观。看着沈渡在人群里游走，笑得温温和和，跟谁都推心置腹似的，心里只想笑。这人前脚刚跟那做医疗器械的孙总称兄道弟，后脚就把孙总顺嘴漏的底价给记下了。

　　沈渡转到自助餐台旁边的时候，一个梳着背头、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端着酒凑了过来。

　　“沈少，久仰。”那人笑得很客气，“我姓郑，做建材的，在城南那片刚接了个盘。听说陆氏最近在整合供应链，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跟沈少交个朋友？”

　　沈渡看了他一眼。城南建材，姓郑。他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想起前两天林述递过来的材料里提过一嘴，这人搭上了陆承业以前底下一条支线的路子，趁着陆氏内部整顿的空档，在城南收了两家小厂，正愁没个由头往陆氏供应商名录里挤。

　　沈渡心里门儿清，脸上却笑得更热络了：“郑总，幸会。您这眼光可以啊，城南那片我听说最近政策有松动，早进场的人吃头啖汤。来，加个微信。”

　　两人扫了码，郑总明显松了口气，端着酒杯又说了几句漂亮话。沈渡一边应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往外引：“对了郑总，您那两家厂子，原材料是从北边进的吧？最近北边天气不好，运价可涨得厉害。”

　　郑总摆摆手：“不碍事，我跟那边车队熟，走的是固定的线，价格压得低。”说着又压低声音补了句，“也不瞒沈少，我这边成本能比市面上低个两成。要是能进陆氏的盘子，价格上绝对有优势。”

　　沈渡端着酒杯点了点头，笑眯了眼：“那敢情好。回头您把资料发我，我帮您递上去。不过郑总，有一点我可得先跟您透个底。”他往前凑了小半步，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推心置腹，“陆氏最近对资质卡得严，尤其是供应商的安全生产和环保手续，查得细。您那两家厂子，消防和环评都是齐的吧？”

　　郑总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眼珠子转了转，含含糊糊地说了句“都在办了，就差最后一道章”。

　　沈渡心里冷笑了一声。都在办了，那就是还没有。这人想借着陆承业那条支线的关系浑水摸鱼混进陆氏的供应商名录，等真出了事，脏水全得泼到陆氏头上。

　　面上却半点没露，拍了拍郑总的肩膀：“那您抓紧办。办妥了给我信儿，我这边好说话。”

　　离开餐台，沈渡脸上的笑淡了两分。他走到露台上透风，刚站稳，手机就震了一下。袁彻发来的：那个姓郑的怎么回事？我看着他在你跟前转半天了。

　　沈渡喝了口酒，单手回过去：想借道挤进陆氏供应商名录。环评和消防都没办齐，想先上车后补票。

　　袁彻回得很快：你刚才笑得跟人家是亲兄弟似的。

　　沈渡：不然呢？我当着满厅人的面掀他底？他要是急了，回头把城南那点事全抖出来，陆承业那张老脸又得被翻出来一遍。不值当。

　　袁彻那头沉默了几秒，发来一句：行。你自己拿捏。别光顾着笑，回头真让他混进去，衍川那边不好交代。

　　沈渡把手机收起来，嘴角那点笑意散了，眼神冷下来。

　　等到快散场，沈渡跟郑总碰了一下杯，笑得很是殷切：“郑总，资料我等着啊。您快点办，办妥了咱们马上推进。”

　　郑总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连声说好。

　　等郑总走远了，林述凑过来，低声问：“您真打算让他进？”

　　“进什么进。”沈渡把空酒杯搁到侍者托盘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随手把郑总的微信名片推给了林述，“把他那两家厂子的环评和消防记录查一遍，有问题直接报上去。他自己撞上来的，怪不着我。”

　　林述收了手机：“那您刚才笑得那么热情。”

　　“不笑怎么让他放心？”沈渡掸了掸西装袖口，脸上又挂回了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文笑意，“等他发现进不了陆氏的盘子，想找人打听的时候，他微信里躺着的那个‘沈少’，已经把他底裤都扒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