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顾小野

104、破局 番外二

　　番外二十二·破局

　　S市入冬后的第一场雨夹雪，把陆氏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浇得雾蒙蒙的。

　　顶层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长桌两侧是陆氏各板块的负责人，林述坐在左侧首位，手边摞着半尺高的材料。今天这场会，是陆衍川近半年来第一次亲自主持的集团战略会。启动城东那块地，是陆氏今年最大的项目，涉及商业综合体、物流枢纽和配套住宅三条线，前期审批走了大半年，终于到了拍板的时候。

　　“先过规划。”陆衍川坐在主位，面前摊着总图，手里握着那支旧钢笔，笔帽没盖，随时准备落字。

　　林述站起来，把方案投到大屏幕上：“城东综合体分三期开发，一期做商业和物流，二期的住宅要等一期回款再启动。整个盘子算下来，自有资金占六成，剩下四成走银行长期贷。审批流程已经走到最后一步，就差区里那个规委会的章。”

　　“规委会什么时候开会？”陆衍川问。

　　“下周三。”

　　“章卡在谁手里？”

　　林述犹豫了一下：“区里的李副区长。这人之前没打过交道，但查了一下，他跟方绍庭有点旧交情。方绍庭虽然倒了，但李副区长那边一直没松口。”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方绍庭这个名字在陆氏内部已经臭了，但他在监管口经营多年的关系网没那么容易断干净。一个章卡在那儿，项目就动不了。

　　陆衍川把笔搁下来，往椅背上靠了靠。他今天气色不算差，但沈渡出门前硬是给他套了件黑色高领羊绒衫，说是降温了。他微微侧了侧头，沈渡坐在他右手边第二个位子，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李副区长。”陆衍川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他既然跟方绍庭有旧，那方绍庭倒台之后，他有没有递过投名状？”

　　“没有。”林述摇头，“这人很稳，谁的面子都不给。开会从不表态，材料递上去就压着。我们的人去汇报过两次，他每次都是‘再看看’。”

　　“再看看。”陆衍川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就是在等人递话。”

　　“递什么话？”底下有人小声问。

　　“递一个让他觉得能安心放行的话。”陆衍川拿起钢笔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方绍庭倒台之后，他怕被牵连，所以装死。但装死也有装死的价码。他要确认两件事：第一，陆氏不会翻方绍庭的旧账翻到他头上；第二，这个项目对他自己有利，放行了不亏。”

　　林述皱了皱眉：“那我们怎么递这个话？”

　　陆衍川想了一下，忽然问了一句：“城东那块地的规划里，配套的社区服务中心和街道卫生站，预算多少？”

　　林述翻了翻材料：“一千二百万左右。”

　　“加两百万。”陆衍川把方案合上，“社区服务中心的规模扩大，加一个街道级文体中心。这两百万从陆氏这边的不可预见费里出。规委会审批的时候，报上去的方案里把这部分单列，算作‘公共配套提质增量’。”

　　林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李副区长正好分管文教卫这一块。您给他送了一份政绩。”

　　“不是送。”陆衍川看了他一眼，语气很淡，“社区服务中心本来就要建，扩大规模对周边居民是好事。李副区长批了这个方案，他辖区内多了个亮点工程。他要是连这个都不批，那就不光是不给陆氏面子，是跟他自己的帽子过不去。”

　　沈渡在旁边听着，没插嘴。但嘴角那个笑怎么也压不住。

　　会议开了将近两个钟头。陆衍川坐在那儿，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卡在关键节点上。谁的方案逻辑有漏洞，他当场点出来；谁的预算做得虚了，他翻到具体页码一行行对；有人想推诿扯皮，他一个眼神过去，那人立刻把话咽回去了。沈渡在旁边看得心口发烫，觉得这人明明身体还没养到最佳状态，坐在那儿连水都没喝几口，偏偏整个会议室被他拿捏得服服帖帖。

　　散会之后，人都出去了，沈渡才把温好的水递过去：“嘴都说干了，喝一口。”

　　陆衍川接过来喝了两口，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加两百万这个招，李副区长那边肯定接。”沈渡在旁边坐下来，声音不大，“你等于把台阶铺到他脚底下，他要是不走，那就是自己蠢。”

　　“他要是蠢，这个章我早拿到了。”陆衍川没睁眼，“他就是在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给他一个理由，他比谁都急着签字。”

　　沈渡笑了一下，忽然伸手把陆衍川搁在扶手上的手轻轻握住了。

　　陆衍川睁开眼看他。

　　“你今天在桌上，太帅了。”沈渡的声音压得很低，眼底那层痴迷和仰慕混在一起，一点没掩饰。

　　陆衍川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抽手，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想你。”沈渡答得坦荡。

　　陆衍川没再理他，重新闭上眼，手指却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