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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三岁小萝卜头
萝卜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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萝卜头满三岁这日,家里正式改口,大名尉迟禾上了户籍册,旁人问起,大人们还照习惯叫他萝卜头,孩子自己却点头应得痛快,并不分辨。
三岁的小禾,个子蹿了一截,眉眼越长越像他父亲,眉骨挺秀,一双眼睛沉静,看人时不躲不闪,说话也比同龄孩子慢半拍,却句句清楚。性子随他爹的稳,遇事不慌,偏偏胆子大得没边,一上来那股拧劲比他爹还横,认准的事拉都拉不回;家里谁也哄不住,唯独他母亲把萝卜饼往桌上一放,他才肯挪步。
入夏的一日午后,陈林昭宁在厨房蒸萝卜糕,转身的工夫,院子里就没了人影。她探头一找,险些没背过气去——那孩子不知何时爬上了院角那棵老星木,正坐在低枝上晃着两条小腿,手里还攥着半根啃过的萝卜干,树皮都被他抠掉一小块。
"尉迟禾!你给我下来!"她兔耳炸得笔直,踮着脚去够他,"摔下来怎么办!"
小禾低头看她,稳稳地坐着,小大人似的开口:"妈妈,不高。"
话音未落,院门方向传来悬浮车引擎声,大概是哪位副官送公文到门口。小禾眼睛一亮,把萝卜干往兜里一塞,从树上溜下来,迈着小短腿就追着车跑,边跑边挥小手:"车车!等等我!"
"你给我回来——"她提着裙摆追在后面,兔耳被风吹得乱抖,一路绕过菜畦,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她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那孩子却脚不停歇,还一头扎进了菜园子。
所谓帮忙,其实是帮倒忙。他想替妈妈拔草,认不得苗和草,专挑刚冒头的生菜苗下手,拔得齐齐整整;想浇水,小瓢一歪,半瓢水全泼在自己鞋上,另半瓢泼在母亲裤脚;蹲在萝卜田边刨土,刨出来半捧须根,土撒了一身,还举着兴冲冲献宝:"妈妈,萝卜!"
她扶着膝盖喘气,看着那个糊了半张脸泥、却一本正经举着萝卜须的小不点,气也不是笑也不是,伸手把他拎到田埂上,先擦脸再洗手,嘴里数落个不停:苗拔了长不出来,水泼了湿鞋着凉,萝卜须哪能吃。小禾老老实实听着,不顶嘴,等她数落完,才小声补一句:"帮妈妈干活。"倒把她后半句话堵在了嗓子眼里。
尉迟屿川是傍晚回府的。听完她告状,军主大人面色一沉,把小禾叫到跟前,板着脸训了半盏茶的工夫:爬树危险、追车危险、糟蹋菜苗不行,一句句说得正经,眼神扫过去颇有几分军中威压。小禾垂着手站得笔直,不吭声,也不怕,只在他说"不许再爬树"时,小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到底没顶嘴。
她在旁边听着,正想着这孩子总算被镇住了。
次日一早,陆铮押着一只大礼盒送进军主居所,当着她的面拆开——一套量身裁好的迷你小军装,军绿料子,小肩章,小腰带,连那双小马靴都做了出来,针脚一丝不苟,领口还绣着小小的军徽。
"军主吩咐,按小少爷的尺寸连夜赶制的。"陆铮说得一本正经,眼角却弯着。
她转头去找尉迟屿川,那人正坐在廊下看公文,神色如常,仿佛昨日板着脸训话的不是他。
"你呀……"她指着他,又气又笑,"嘴上训得凶,背地里什么都顺着他。"
他翻了一页公文,淡淡道:"规矩要立,体面也要有。"
军装当天就穿上了。小禾在堂屋站得笔直,学着记忆里父亲的样子,小手举到眉边,认认真真敬了一个礼。那礼歪歪扭扭的,小手高过了耳朵尖,腰板倒是挺得像模像样,靴上还沾着菜园没蹭净的泥点子。
陈林昭宁笑得弯下腰去,尉迟屿川站在一旁,板着的脸上裂开一道极浅的笑意,伸手替儿子把歪了的肩章扶正。
笑够了,她站起身,替儿子理了理小衣领,目光从他那张随父亲的小脸上移开,又扫过空空荡荡的院子——菜园一角的萝卜花,廊下坐着的人,满地追跑过的小脚印。不知怎的,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家里,好像还缺一个女儿。
念头一起,她自己先怔了一下,耳尖慢慢红了,抬头正好撞进尉迟屿川望过来的目光里。他放下公文,什么也没问,只把她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