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鲶鱼童话（上）》金含章

5、第 5 章 别害怕，我

　　大课间，姚白陶拉着覃轶晗冲向学校的咖啡馆。
　　枫桥学校占地二百英亩，学校设施完备，不仅有高尔夫球场，曲棍球场，马场，射击馆，滑雪场，沙滩排球场，还有多语言助教的国际交流中心，剧院，音乐厅，包括画廊，雕塑工坊，校园电视台在内的艺术中心。
　　学校一共有东西南区三座咖啡馆，她们来的这座是最大，离教学楼最近的。
　　拍了好长的队，终于到她们点餐。
　　姚白陶取出积分卡：“给我一杯香草拿铁，多加奶油。积分帮我计卡里。”
　　覃轶则点了最便宜的那款，“一杯冰美式。谢谢。”
　　店里没多余的座位了，到二楼看，也没位置。
　　姚白陶肩膀微塌，突然，一个坐在靠窗四人座位的长发女生向她们招手：“姚白陶——”
　　姚白陶眼睛瞬间亮了。
　　位置上的漂亮女生叫倪彩虹，是他们班最漂亮的女生，也是全校公认的校花。
　　她对面还坐着一个男生，校服铭牌上的名字是张戈。
　　“好巧，你们也来这喝东西。”姚白陶落座在倪彩虹旁边，亲热地搂过倪彩虹的肩背。覃轶晗杵立一旁，她看了看体格健壮，不像善类的张戈，犹豫再三，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了。
　　倪彩虹戴着粉色美瞳的桃花眼在覃轶晗脸上晃晃，就在覃轶晗猜测她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想主动介绍一下自己的时候。
　　下一秒，倪彩虹便粲然一笑，伸手打招呼：“你好，学霸。我一直都很想找机会认识你的，可惜一直都没机会。”
　　覃轶晗看着倪彩虹开朗友善的脸，同她握了握手。
　　她为学霸这个称呼感到不好意思。
　　“我不算学霸。”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谦虚了。”姚白陶靠在倪彩虹左肩上，“你不是学霸谁是学霸。真的，我一直想问来着，你是怎么做到门门功课都那么优秀的，不像我门门都挂彩。 ”
　　倪彩虹深表赞同：“我也是。”
　　覃轶晗低眼摸着咖啡杯，手被冰得微微一颤。抿唇笑了一笑，不说话。
　　一旁始终盯着倪彩虹的张戈突然开口了：“喂，你能不能别努嘴，多勾人你不知道吗？”
　　“……”
　　姚白陶没忍住，哈哈大笑。
　　“对不起。”姚白陶捂嘴。
　　倪彩虹不喜欢别人八卦她和张戈，“跟你有关系吗？”
　　“怎么没？”张戈抱臂：“我是你男友后备役第一人，你只能找我做男朋友。要是你敢找别人，你就死定了。”
　　倪彩虹轻嗤一声：“我跟你什么关系啊？你是我的谁啊？你管得着我吗？”
　　倪彩虹打开手机，把学校表白墙排行榜新晋第一名的照片亮给张戈看，“我看上他了。”
　　张戈眉目一凛：“那老子就把他揍…”目光看到照片上的那个人，浑身的气焰顿时灭了下去。
　　“说呀，”倪彩虹挑衅：“你要揍死谁？”
　　“你是要揍死宋庭骁吗？”
　　覃轶晗全程游离在外，在听到宋庭骁这个名字时，睫毛不受控制地颤了下。

　　倪彩虹挑衅：“你有那个本事吗？”
　　张戈站起来，猛踹了下坐过的椅子：“老子揍死你！”
　　张戈走后，气氛冷凝。
　　姚白陶安慰倪彩虹：“你没事吧？”
　　倪彩虹刷着手机，“我为什么要有事？”
　　她看向对面一声不吭的覃轶晗，突然说：“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覃轶晗正陷入某种潮湿的回忆。雨天，便利店，晴天，那件外套。

　　直到面前伸过来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下。
　　姚白陶：“你想什么呢？倪彩虹刚刚跟你说话呢。”
　　覃轶晗回神，看向倪彩虹。
　　倪彩虹看着她，嫣然一笑，“冰美式不苦吗？”
　　覃轶晗觉得倪彩虹看她的眼神有点怪异，但说不上来哪里怪异。
　　她一笑置之，“习惯就好。”
　　“那就好。”倪彩虹转移话题，刷着学校论坛上有关宋庭骁的照片，支住脸，向往的眼神，“哇瑟，比男明星还帅。”
　　姚白陶脸上浮现一层少见的红晕，附和：“确实很帅。简直就是人类择偶天花板级别的。”
　　倪彩虹问覃轶晗：“你觉得呢？”
　　“……”覃轶晗转开目光，“我不认识他。”
　　一张照片瞬间怼到她眼前，倪彩虹：“喏，长这样。你觉得帅吗？”
　　覃轶晗盯着眼前那张离她很近的照片。
　　明显偷拍的视角，高糊的画质，清晰的轮廓。照片里，那位“风云人物”穿一身深蓝色运动服，打开水龙头，在洗手。
　　一张脸型满分，皮肉轻薄的脸。乌发朗眉，鼻骨优越，三庭五眼张扬又不夸张。
　　没有微分碎盖的遮掩，没有涂脂抹粉的假装，就一件简单的校服。
　　他头顶是一棵银杏树，绿色的扇叶在轻轻摇晃。
　　指间咖啡冰凉，覃轶晗说：“还、行吧。”
　　倪彩虹：“那你的眼光还挺高的。”
　　覃轶晗没想辩解，她打开咖啡盖子，咖啡味涌入鼻尖，闻着很像中药。
　　姚白陶插话：“哎呀，你问覃轶晗干嘛。除了学习以外，她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倪彩虹还想说点什么，张嘴的一瞬间，目光被刚从楼梯走上来的两道卓越身影吸引。

　　视线漩涡中央两个并排走来的男生是宋庭骁和辛浩景。
　　截止今天以前，枫桥学校最受瞩目的男生一直都是华星科技的二公子辛浩景。
　　覃轶晗跟着回头——离她几步远，宋庭骁站在那里。
　　他黑漆漆的眼瞳里是漫不经心的倨傲感。
　　像，那天一样。
　　他的眼神没有为一个人停留，但，在触及覃轶晗那双琥珀色的褐色瞳孔时，他停顿三秒，这次的对视很短暂。像在瞧一个陌生人。
　　覃轶晗平静地回过头，捏了捏咖啡杯的杯壁。
　　她尝试着喝了一口咖啡，味道又浓又苦。

　　辛浩景和宋庭骁落座在覃轶晗前面的一个八人卡座。
　　一桌人，宋庭骁除了辛浩景，一个也不认识。
　　不过他很少会有主动介绍自己的时刻。
　　“你好，我叫金宇，是牧源乳业的……。”
　　“我是张氏股份的……”
　　“……盛铖创投……”
　　“……森揽光伏……”
　　“……禾幸药业……”
　　一长串企业名字，在宋庭骁眼里跟报菜名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分是这些菜名比较昂贵。
　　“郑书雅。”坐他对面的女生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白猿食品是我爸爸的企业。”
　　郑书雅：“你们喝什么，我请客。”
　　“摩卡吧。”辛浩景温润地回以微笑，“谢谢你了。”
　　“不用谢。”郑书雅再次看向宋庭骁。
　　宋庭目光越过郑书雅，直直地，停在覃轶晗脸上。
　　五秒后，覃轶晗终于有所察觉地抬眼。
　　目光相撞的瞬间，那种嗡嗡的耳鸣声再次出现了，心脏却空空荡荡的，连回响都不见。
　　他的眼珠是A国人少有的，纯正的黑。深邃的黑色。
　　“……”
　　或许，他看的是别人。
　　覃轶晗眼神扑朔了几下又，转向一边。
　　宋庭骁知道自己越界了。
　　他的目光向下坠了一点，眸光外的情愫微微浮动了两下，再看过去时，对上的却是郑书雅的眼睛。

　　卫生间里，覃轶晗把只喝了一口的咖啡杯扔进垃圾桶里。
　　她知道自己在浪费，但正是这种奢侈的浪费，让她觉得自己还有的浪费，让她觉得自己的生活还没有到万分窘迫的地步。
　　冲洗了把脸后，覃轶晗对着镜子左右端详，确认自己脸上没有一丝可疑的绯色后才出去。
　　卫生间在二楼外面，要经过一个可以俯瞰整个校园美景的大阳台。
　　覃轶晗目光翕动，因为有位不速之客正在眺望远处的风景。
　　高处的风吹起来他一撮乱发，使他整个人的气质少了几分恣意，多了几分安静。
　　覃轶晗怀疑自己看错了，因为他的眼神很忧郁，准确来说是迷惘。
　　那本该属于普通人的迷惘，沉沉的包裹着他整个人。

　　覃轶晗离他越来越近了，就要从他背后悄然而过的时候——
　　“你叫覃轶晗。”
　　覃轶晗顿了下，低头看了眼胸前写着自己名字的铭牌，继续往前走。
　　宋庭骁终于转身面对她：“有空吗。我有话对你说。”
　　覃轶晗回头，面对他。
　　“……”宋庭骁看着她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冷漠表情：“不认识我了？”
　　“我叫宋庭骁。”
　　他好像期待她说些什么。覃轶晗目光下视，随口一说。“我知道你。”
　　宋庭骁：“还有呢？”
　　“你还知道我什么？”
　　覃轶晗保持沉默。
　　宋庭骁看着那双让他过目难忘的眼睛，试图捕捉她除沉默以外的情绪。“刚刚在里面，你一直偷偷盯着我看。”
　　“你在看什么？”
　　他目光紧紧，覃轶晗来不及闪避。
　　宋庭骁紧盯她的眼睛：“你是第一个敢盯着我的眼睛一直看的人。”
　　“知道我是谁之前，尚且能跟我说句谢谢，知道了之后却一句话也不说。”宋庭骁略想了想，“我很吓人吗？”
　　“还是，因为我的身份？”这次是疑问句了。

　　夏天的风扑面吹来，有些痒。
　　“……”覃轶晗终于开口：“你的那件外套，我会还你的。”
　　覃轶晗不想在这个学校，这种场合和一个不熟的人谈论什么。
　　她的样子，看着像害怕他了。
　　“别害怕，我对你没有恶意，只是有点好奇。”宋庭骁从后道。
　　好奇？好奇什么？
　　覃轶晗没敢回头。
　　宋庭骁久久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疑惑而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