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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她有男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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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轶晗要做两份兼职,一份在火锅店,一份在便利店。
便利店三班一倒,如果放学放的早,她会值中午这班,放的晚的话通常会值晚班。
A国允许满十六岁的人自主兼职,覃轶晗利用寒暑假做过不少兼职,炸鸡店,快餐店,烤肉店……这些餐饮店一到寒暑期便会招大量的短期工。
十一点,覃轶晗在员工间换好工作服,将校服叠好,放进柜子里便开始晚上的工作。
戴上手套清理白天剩下的关东煮和烤肠,蛋挞。刷九宫格锅和烤肠盘,查保质期和报废短保商品,敲废弃单,拍照片留存;打开冷库补水,理货补货,打扫卫生,收垃圾,敲废弃单,拍照片留存,最后再进行收银对账。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坐回了柜台后的位置,又饿又累。
从放学到现在为止,她没吃一口东西。
覃轶晗看向墙上的挂钟,十二点半了——到了她最喜欢的时刻了。
覃轶晗开始挑拣报废处刚好过期的食物。覃轶晗拿了两个面包,一个三角饭团,一瓶香蕉牛奶,以及一盒看着很诱人的便当。
边吃着便当,边计算花销。
这个月她的收入是五千二百块,而支出是——五千。
覃轶晗泄气,每个月的补习费是固定的三千,不能动。枫桥学校的学生都是请家教一对一辅导,她要想拿到奖学金,只能比他们更用功,更努力才行。
交通费也是固定的。唯一能省出来来的便是伙食费,枫桥食堂的饭菜不便宜,一周五天,她最少得在食堂出现两次,减肥的理由用了好久了,不去的话会被人怀疑。
开学买校服的钱和买手机,她到现在还在每月还贷款。左划右划,没有一笔支出是能减去的。
虽是七月末,但因为这一场雨,气温骤降,覃轶晗忽然有点冷,将空调调小了一点。
雨已经不下了。
温暖的车内,宋庭骁注视着外面一整条街的便利店。鲸市的便利店很多,绿色的EG32,紫色的ZV,黄色的舒家21,招牌颜色比路灯还密集。
他不想回家。想找个地方过夜,除了酒店,网吧,便利店就是最好的地方。
以前他在H国的时候偶然会在便利店过夜,因为那样很有生活气息。
便利店的门被从外面推开,覃轶晗立马站起来,说统一培训的话语:“欢迎光临……”
下一秒,顿住。目光定在来人的脸上。
宋庭骁面色如常,目光在覃轶晗脸上晃了晃,转向别处。
从冰柜里取出一瓶低度数的青提果酒,付钱。
覃轶晗扫码:“十元。”
宋庭骁没有说话,掏钱。
是一张百元纸币,和给钱的人一样干净。
覃轶晗低头找钱的时候,感觉到他的目光停在了她脸上。不是她所熟悉的那种冒犯的凝视。
覃轶晗抬眼,瞧了他一眼,“按照规定,我得检查一下你的身份证。”触及他抬起的眼睛,覃轶晗卡壳:“要核实年龄。”在A国,未成年人不能饮酒。
宋庭骁打量了她一番:“护照可以吗?”
“可以。”覃轶晗转开目光。
接过他的护照,覃轶晗先看到了一张证件照。应该是很久之前照的吧,眼型深邃,眼尾却上翘。眉眼和现在很像,不同于现在的冷冽气质,这张照片里的人是笑着的。微笑着的时候,竟然显得很温柔。
她检查的时候,宋庭骁静静观察着她。
面前的人长着一张很有故事感的脸,五官留白恰到好处,像一杯白开水,干净温凉。
在明亮的光线下,他看清了那双眼睛。在整齐的齐刘海下面,在两道秀眉和一根略高的鼻子中间,不高不低地嵌着一双清澈幽静的眼睛。看不真切时,会让人觉得那双眼睛里浮着一壳水雾,如梦似幻。看仔细后,才发现那水雾是一层薄冰,很疲惫地坚守着那点温凉,将自己和别人都隔绝在外面。
可这双哀伤的眼睛抬起时,又恍惚射出一股灵秀的光彩。坦白,宽容,没有尘垢。
“谢谢配合。”她说。
宋庭骁的目光在她归还护照的手指上停留了下,她的右手食指上有一个小伤口,浅浅的,不深。
拿了酒,他却没有离开。径直走向便利店的用餐区。
面对街道的一字木桌,有戴着耳机熬夜赶due的学生,有安静吃着便当的出租车司机,还有一杯接一杯喝啤酒的上班族……各自安安静静的。
宋庭骁喜欢这个地方,让他有安全感。
半夜两点,覃轶晗写完一部分作业,有些无聊。
暴雨天,信号坏了,前厅的大屏上无声循环着一条新闻。
屏幕里那位双手交叠纸于胸前,长相文质彬彬,儒雅俊朗的的蓝启集团“掌门人”,和坐在吧台边那道俊逸的侧影长得很像很像。
眉眼很像。
覃轶晗简短地瞄了那个人一眼。他整个人靠在椅子里,头深深耷拉着,散漫的,像一只正在打盹的猫。即使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也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宋庭骁。她不小心记住了这个直白到突兀的名字。
覃轶晗从书包内侧掏出一叠明信片,这是她在一家专卖店看到的,看到这几张明信片的时候,很喜欢,但没有买下。
后来偶然某一天,她去到了另外一家不同的店,店里的某个角落,她发现了一摸一样的明信片。一次是偶然,两次是缘分,她相信这个说法。
覃轶晗用因为干活而总是受伤的右手食指指腹摩挲着第一张明信片,画面有一座黑夜里的灯塔。
看向外面,灰蒙蒙的夜里,路灯闪着微弱的光亮,细密的雨水织成模糊的光影碎片。
夜里,覃轶晗在打盹,突然,两根干净修长的指节在柜台上叩了两下,覃轶晗迷糊抬眼,对上宋庭骁的眼睛。
他不知何时出现的,看着她,慢悠悠道:“有信纸吗?”
覃轶晗反应了下。“没有。”
他的脸上没有露出明显的失望,忽地低眼,目光流连在她手里的明信片上,“这种明信片,有吗?”
覃轶晗犹豫了下:“……这是我自己的。”
“我能买一张吗?”宋庭骁的目光从她的脸上转到她手上的明信片上,“看着,很漂亮。”
覃轶晗看着他醒目的脸,他也在看她,她忽而躲开目光。后者则很轻地眨了下眼,也跟着转移了目光。
他又要掏钱。
覃轶晗制止:“我送你。”
不过是一张明信片而已。
“那,我要这个。”
宋庭骁一无所觉似的,伸出手指,在她放在她掌心的明信片上点了点,选了最上面那张——黑夜里的灯塔。
没有应有的谢谢,他似乎很习惯索求和被馈赠。将那张明信片拿在手里,认真地看。
他再次抬眼,黑色的眼眸里平铺直叙,一丝多余的情感都没有。覃轶晗再次回避。
宋庭骁轻描淡写的转移视线,人们会因为他打了注视感到荣耀,但是,她却不自在。
已是凌晨四点左右,店里就只剩他们两个人。
覃轶晗在那个穿着反季节的红蓝格针织衫的背影上停顿了下,收回目光,继续做自己的事。拿出冰箱里的速冻品,煮关东煮,蒸包子,用豆浆粉煮豆浆。
桌台边,宋庭骁盯着那张明信片里的世界看了很久,翻到背面,提笔:
“四年前,我被送去H国治疗,说是治疗,更像是流放。
以前的我以为自己拥有着全世界,忽然之间、一切都变了。”
停顿了很久,继续写:
“在H国,除了退步的事情,我什么都不做。
过去无比珍视的时间,我开始学着一秒一秒的去浪费。
我在下坠,心很想努力,但身体却没力气了。只好将剩下的力气聚集在一个点上,一个我也不知道在哪里存在的点上。
我依然过着别人最羡慕的生活,却再也感觉不到快乐。”
笔尖晕出豆大的黑点——“现在的我,拥有的越多,却越来越疲惫。”
七点整,和换班的人交班,覃轶晗提着一袋垃圾,扔进门口的垃圾桶。
因为昨夜下过雨的缘故,天气一点云彩都没有。
戴上耳机,放一段Y文听力。
枫桥学校每个学生都能说一口流利的Y文,和外国人畅通无阻的交流。
过去她上平民学校的时候,老师都只是听写单词,背诵段落。而现在,听力,口语都成了她争取奖学金路上的最大阻力。
她走的很缓慢,两手插在那件藏青色的校服衣兜里。长长的梧桐路,冷刺的青色里,一辆黑色的车默默跟随。
宋庭骁坐在副驾驶,刚开始是因为好奇。现在谜底被解开,却掀起了他更大的好奇。
谜底是:视线里这个背着蓝粉相间的书包的人,是新闻里报道的“鲶鱼”里的一员。
但,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一道清脆的声音唤住了那个人——“覃轶晗。”
覃轶晗摘下耳机,“韩嵘?”
宋庭骁望去,一个推着自行车,长相温敦,裤脚沾满泥点子的男生朝这边走来。
覃轶晗惊讶:“你怎么来了?”
韩嵘握着自行车柄的手力道加重几分,并没有说自己是来找她的。
昨晚他去孤儿院,院长说她不在。
“肯定是去做兼职了。”院长叹气:“政府只给孤儿院基本补贴,补助只够温饱而已。”
“可怜这些孩子,有娘生没娘养。”
注意到韩嵘的眼神,院长改口:“不是,我不是说你……”
“没事。”韩嵘浅淡笑笑,帮孤儿院的孩子继续修理缺胳膊少腿的木板凳。
……
无奈,韩嵘只能先回去,半夜,他听见雨越来越大,心中隐隐不安,一夜未睡。天还没亮,他就骑着自行车去覃轶晗打工的店寻找。
“我、”韩嵘结巴,“路过。”
覃轶晗微微一笑,歪头:“只是路过吗?”
“又被你看穿了。”韩嵘什么都帮不了她,只能替她分担重量,“把书包给我吧,应该很重。”
覃轶晗没推诿,把书包给他,韩嵘拿着掂了掂,放进车筐:“越来越重了。你一天读多少书。”
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是笑着的。
覃轶晗撇唇,也笑了,笑容依旧很浅,却是存在的。
韩嵘:“吃早饭了吗?”
覃轶晗:“……还没有。”
韩嵘侧眼:“上来吧。我请你吃早饭。”
覃轶晗点头,坐上后座。
那一男一女离去,像正在热恋的情侣。不过,她的手,扶着的是车座。
宋庭骁没有继续跟随。
原来,她叫覃轶晗。
李文言用余光看宋庭骁的神色,那双眼睛里黑白分明,一径的沉默,让人看不出下一秒的情绪。
宋庭骁开口:“我很像跟踪狂吗?”
李文言微愣。
宋庭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昨天公交站的邂逅是偶然,在大堵车后绕路而走的时候,他再次偶然遇见了那辆红色的公交。
一次是偶然,那两次呢?
宋庭骁看了下腕表的时间,七点过半。
“回家吧。”他说。
车子启动了,与窗外那坐在自行车的身影重叠一瞬,成平行线,然后超越。
宋庭骁打开车窗,远远地看了坐在自行车后座的人一眼。她又微笑了,眉眼弯弯,脸颊两边两个浅浅的小梨涡,露出贝壳一样小巧整齐的牙齿。像夏日里一朵白色小雏菊。
笑起来的时候比不笑的时候美。
宋庭骁关上车窗,看向手里捏着的那张被慷慨赠送的明信片:
既然是枫桥学校的,以后,应该会常常见面吧。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这种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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