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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雨天初见 ...

  •   又是一个冬天,没有下雪。
      流光溢彩的巨型圣诞树前。
      “我可以亲你吗?”面前的人说。
      覃轶晗屏住呼吸,闭上眼睛。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另一张脸。
      ……
      突然,手腕被人抓住拉走,覃轶晗睁眼,对上宋庭骁愤怒的眼睛。
      被拖拽进商场休息室,重重一声甩门声后,宋庭骁将她拖至落地窗前。终于松手。
      覃轶晗看着窗外灯火通明,手肘处剧痛。
      “抬头。”他说。
      她低眼。
      宋庭骁钳住她的下巴:“不要往下看,往前看。”
      “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永远留在这里。”
      覃轶晗觉得自己的心在一滴一滴流血,说出那句和八年前一样的回答。“我不愿意。”
      “……为什么?”
      “因为,这里不属于我。”
      宋庭骁听到了轰然倒塌的声音。“你喜欢上别人了?”
      “看着我的眼睛说。”
      覃轶晗看着他发红的要流泪了的眼睛,点头。“是,我喜欢……”

      骤然被他抵在窗户前吻住。
      八年了,宋庭骁双手托住面前让他想了八年的脸庞,撬开她紧闭的牙关。
      不是记忆里温柔的吻,火热,粗暴,愤怒,疯狂。
      一路探到深处,浓烈的酒味流窜入喉,覃轶晗被吻到快要昏厥。
      拍打他的双肩。
      外面的大衣早在挣扎中脱落,衬衫的领口跟着被撕开。
      宋庭骁嫉妒得发狂。心痛得无法呼吸。
      吻她颈侧的胭脂痣,咬她的锁骨,浓烈的爱恨吞噬回忆,也吞噬了他的心脏。
      激烈的吻拉扯下唇,他的气息渗透胸前衬衫的布料,灼烧着她的心脏。覃轶晗被动承受着。
      直到舌尖被她一咬,腥甜的血液在唇齿间蔓延开,宋庭骁才大梦初醒。
      她,流泪了。
      他的手掌搭在她的肩胛骨上,清楚感觉到她身体细微而无法控制的抖动。
      覃轶晗头发凌乱,目光如死水静默,听见自己悲哀道:
      “……宋庭骁,你是要我做你的情妇吗。”
      宋庭骁静止不动了。
      覃轶晗捡起自己的衣服离开,手放到门把的一瞬间,听他道:“我恨你。”
      宋庭骁看着她的背影,流泪了:“覃轶晗,我恨你。”
      而她。依然没有回头。

      ——《鲶鱼童话》
      The beginning——终有一日,狭路相逢

      第一章

      清晨,覃轶晗坐上公车。
      抓紧扶手,公车像一条红色的大鱼,驮着一车人缓缓游弋在五光十色的城市里。
      固定的路线,固定的轨迹。
      覃轶晗喜欢看窗外。
      窗外,街对面大片的红字横幅,上面写着“俞在尹下台!”等反对标语。A国政治动荡,适逢新任总统上台,有反对的声音,再正常不过,但这次的声音,似乎不同寻常。
      又过了一个街道,商场的LED显示屏上,主持人正在和一位家喻户晓的学者进行交流。
      他们谈论的正是最近举国关注的,关于废除等级制度的议案。
      简单的寒暄后,主持人开始进入正题:“请问您是怎么看待新任总统俞在尹上台后提出的关于废除我们国家延续千年的等级制度的《国民平等特别法案》该议案的?您认为这对我国造成怎样的影响?”
      学者颔首回答:“这些年来,我国的法条不断的在完善,各项保障随之落实,但统筹性、定基性的法案却迟迟未推行,可以说,《国民平等特别法案》的提出,是应时代而生,是符合历史发展规律和人民需要的。”
      主持人:“您的意思是这次《国民平等特别法案》有很大的概率能够被国会通过并具体落实吗?”
      学者留有余地地微笑:“不能说是很大概率,只能说是值得期待吧。”
      ……
      公车又转过一个弯道,窗外是繁华的富人区。
      外面的世界,是一个“等级”世界。
      一等尊民,二等贵民,三等富民,四等良民,五等平民,六等贱民,这是A国施行千年的等级制度,其中,五等平民和六等贱民统称为下等民;四等民,三等民,二等民,一等民则被归为上等民。
      在A国,五等平民占总人口的一半有余,随着社会的不断进步,平民们开始不满于被压迫的位置,要求废除等级制度的声音越来越大。
      虽然平民的声量越来越大,但政府却毫无作为。直到年初,一个多年参与民间废除等级制度团体游行示威活动的平民手持一把M1911手枪射杀了在位总统文克渊的重大新闻引爆全球舆论,紧接着又爆发了几起恶性恐怖暴乱事件,A国上层阶级才有所动摇地重新选举了总统,将废除等级制度提上日程。

      公车到站了,覃轶晗收回目光,随人流下车。
      走了不多远,在一片藏青色制服的海洋里,覃轶晗看向校门口上那庄严的四个大字——“枫桥学校”。
      枫桥学校作为A国七大公学之一,是A国贵族学校中的贵族私校,建校已有百年,是A国近代政商界领袖的摇篮。
      进入枫桥的学生非富即贵,不是政府要员的子女,就是经商大亨的后代,从枫桥毕业的毕业生不是从商就是从政,最不济的也进入文学艺术家等名流行业,活跃在社会中上层。

      为了响应优质教育资源倾斜政策的号召,新元年开学初,校董会以重视平等,乐于慈善的名义,决定从五等平民中破格录用十名新生。
      消息不胫而走,此前一般贵族学校为了升学率录取贫寒学生的例子不是没有,但对于枫桥这种顶尖贵族学校竟然破格录取下等民,简直闻所未闻。
      当校长亲口颁布了这条消息后,媒体第一时间对此“重大新闻”进行了铺天盖地的渲染和报道。
      社会各界,各阶级都对此以教育为先,旨在安抚下等民的试点计划格外关注,地铁上,各大车站的大屏上不断播报着此事的最新进展。
      这项试点计划被叫作“鲶鱼实验”——通过引入十条鲶鱼,引入竞争机制,激发鱼池的活力。
      学校将这十名学生的身份保密,于是,这十名学生在还未入学的时候,就收获了个响亮的名头:“catfish”。
      恶心的,丑陋的——臭鲶鱼。

      覃轶晗就是其中一条鲶鱼。
      作为鲶鱼,她的首要任务就是保护自己不被发现。
      在第一天穿上定制制服,踏入这所学校之前,她就认识到自己处境的严峻。这里每个人都对“鲶鱼们”恶心不已,避之不及。
      纵使他们在私下从不谈及“鲶鱼”,但覃轶晗就是知道,他们都在彼此猜测。
      一样的制服,一样白净的脸,一样聪明的头脑,一样不长茧的手,到底,谁才是那令人听到名字就触眉头的“鲶鱼群体”的十分之一呢?

      课后,覃轶晗一个人来到教学楼后的一块隐秘角落,坐在一个她之前从未见过的昂贵健身器材上。
      同样昂贵的还有拿在手里的手机。
      以前她用的手机都是在南沙町(平民经营的生活市场)淘汰不用的手机。而这款紫盖手机,要花一万元,还只是最普通的款式。
      覃轶晗为了买这部使自己合群的手机已经负债累累,只能每隔一周就更换一次手机壳,若非必要,她从不把手机拿到人前,就怕别人看出她用的是普通款,进而猜测她的身份。
      解锁手机,漫长的开机时间后,她点进新闻主页,取代《国民平等特别法案》相关消息的,却是一条超大字体的头条新闻:“宋延肇出任蓝启集团董事长兼会长一职,成为蓝启家族第四代掌门人!”
      蓝启集团是A国五大财阀集团中的龙头老大,以电子业务发家,名下分公司众多,涉及金融,造船,军工,化学,生物制药,医疗设备,汽车电子,文旅酒店,航空,保险证券,安保,IT服务,经济研究,体育等各个行业,光蓝启集团一家一年的经济总量就能占据国民GDP的百分之二十,其掌门人宋延肇的身家更是常年位列全球富豪榜的前二十。
      覃轶晗手里的这款手机,就是蓝星集团旗下的核心子公司蓝启电子研发生产的。
      刷了会有关废除等级制度的新闻,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覃轶晗关掉手机。
      学校承诺免除她的学杂费,只要她能每学期拿到一等奖学金,成绩优异,就能以四等弱势保障生的身份从这所学校顺利毕业,进入国内最好的大学。
      虽然眼前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很难过,但只要忍耐。覃轶晗坚信,忍耐是下等民最优良的美德。

      周五放学前,班上人缘最好的女生杨钰婷在她桌上放了一张邀请函:“周末我过十八岁生日,会在在蓝鲸鱼酒店办party,你也一起来吧。”
      据杨钰婷自己说她家里是做玻璃生意的,但在遍地都是有钱人的枫桥,她的出身只能算普通。但她为人开朗大方,喜欢组织各种聚餐派对,是学生群体里很有号召力的中心人物。
      虽然她没有担任班里的一官半职,但对班上的事一向很热心,班级里每个学生的家庭情况都是以她为首的五人团体中津津乐道的热门话题。
      开学初,杨钰婷就有意无意地和覃轶晗攀谈,试图打探她的家庭情况。
      对此,覃轶晗只是真假掺半的告知她自己的父母是技术人员,在企业里工作,至于哪家企业,做什么工作,她当然没说。
      杨钰婷对她的搪塞当然持怀疑态度,不过见覃轶晗在班级里的存在感实在低,也就没再问过她。
      覃轶晗为难,“我周末要补课……”
      杨钰婷没所谓:“没关系。要是有空了你就过来,没空就算了,反正大家都去。看你喽。”
      覃轶晗只得收下,艰难地微笑了下,“谢谢。”
      “是谢谢邀请的意思吗?杨钰婷意味深长地回一笑,“不用谢。”
      杨钰婷走后,班上和她玩得好的姚白陶闪移过来,兴致勃勃道:“今天是周五,放学后我们一起去SJK逛逛吧,我看网上说那边新开了一家烤鱼,味道很不错。”
      覃轶晗再次艰难,“我就不去了吧。”
      “为什么?”
      “我想早点回家,身体有点不舒服。”
      姚白陶追问:“不舒服?感冒了吗?”
      覃轶晗讪笑:“好像有点。”
      “哦,好吧。”姚白陶说,“那你回去好好休息。”
      “不过下次一定要陪我去哦。你都拒绝了我好多次了。”
      “……嗯。”覃轶晗点头。

      周五晚上热闹的火锅店里,覃轶晗作为服务生端着茶水和餐盘在蒸腾的热气里穿梭。
      “服务员,菜单呢?”一对相亲的男女落座。
      覃轶晗拿着菜单过去。
      男人点菜。
      女人试探:“听介绍人说,你妈妈是六等民?”
      男人漫不经心地喝了口水,“所以呢。”
      女人继续追问:“如果出身差的话,就要在经济能力上有所补救,你有房子吗?先说好,我不会接受一起还房贷的。”
      男人拿着菜单翻了一页又一页,一个字也不说。
      最后,这顿还没点好菜的相亲局不欢而散,覃轶晗淡然地用联络机向前台发送取消按钮。
      看向窗外,外面的天色灰蒙蒙,有下雨的预兆。
      鲸市是著名的“雨城”,一年四季很少有不下雨的时候。
      可是,她今天却没带伞。

      晚上九点的机场依然灯火通明。
      宋庭骁穿着一件版型休闲的花色长袖针织衫,双手推着两个行李箱出来,高挑修长的身影,引得旁边人纷纷侧目。
      他刚从平均气温为十到十五度的H国最北部回来,因此还并不能适应鲸市的高温。
      司机李文言恭敬点头鞠躬,顺手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
      机场建在人烟稀少的郊区,空气清新。
      车里,李文言用余光里瞅着宋庭骁的神色,说:“夫人已经安排好了您的入学手续,枫桥学校,辛浩景少爷也在那里,和您一个班。”
      枫桥?裴俊赫是不是也在那里。宋庭骁打开车窗,让空气透进来一点。
      打开关机模式的手机,母亲楚宁的消息:【下飞机了吗,还有多久到家】
      宋庭骁没回,转而点进新闻头版界面:“宋延肇出任蓝启集团董事长兼会长一职,成为蓝启家族第四代掌门人!”
      往下翻,紧跟的第二条是:“四年内斗终掌权——宋延肇登顶蓝启,豪门继承权战落幕!”
      “四年暗战终转正,揭秘蓝启掌门人宋延肇的血腥接班路!”
      “从太子到会长,蓝启家族三代权斗,宋延肇赢了全部!”
      四条头条,四年,四个感叹号。
      不是晚高峰,却因为突如其来的撞车事件遇上了大堵车。
      原本以为不会等太久,谁知道已经过去半小时。
      宋庭骁看了看右腕处的黑色手表,十一点了。
      开着的车窗飘进来几点雨丝,下雨了。

      真的下雨了?下班后,覃轶晗换上枫桥学校的校服,捏紧书包袋子,在门口踌躇不前。
      望着黑夜里挡人脚步的滂沱大雨,覃轶晗怎么也想不到这场小雨会转成暴雨。

      开着暖气的车里,宋庭骁看着车窗上蜿蜒往下滑落的雨滴,窗外的人打着雨伞,像一群五彩缤纷的鱼,都被困在看不见的汪洋里。
      李文言向右边一瞥,突然纳罕道:“那个女生,竟然是枫桥学校的吗?”
      宋庭骁寻声望去,不远处,一个穿着藏青色校服的女生站在白色的灯牌下,扎着低马尾,稍稍仰面,眼睛里有被雨困住的焦急。
      城市的光怪陆离的光线斑驳错落在她身上,而她站在那里,像个捕光的人。

      覃轶晗等了会,因为还有第二份工要打,她不想迟到,只能快步走入雨中。
      校服是定制的,很昂贵。很昂贵的东西都不能沾到水,这是她在枫桥学校学到的第一课。只好脱下校服外套,装进书包里。低头,冲入大雨中。
      赶上雨天大堵车,要过到街对面的公交车站得绕很远的路去地下通道,覃轶晗只能随着行人穿梭在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里。
      “奇怪。”李文言感叹。
      宋庭骁的目光不自觉跟随着那道身影。是很奇怪。怎么会有宁愿让自己淋雨,也要保护衣服的人?
      衣服不就是用来穿的吗?脏了,旧了的话,丢掉不就好了。反正多的是新衣服。

      身上湿了,头发也是,覃轶晗跑到空无一人的公交车站下坐下。公交站的坐垫是可以自动加热的,稍稍驱散了点身上的寒意,覃轶晗打开书包,摸了摸里面的校服,回去以后要赶紧晾晒才行。
      还得用熨斗熨一熨,不然会皱。
      等了一会,公车还没来,覃轶晗掏出一副白色有线耳机,用零散的时间听歌。
      歌的名字叫“困鱼“。
      歌词她耳熟能详:
      女:一觉醒来,心情快要晴朗
      天空却仍阴沉,又要下雨
      我曾对你说走吧
      自己却停在原地
      像一条被困住的鱼
      在原地打转
      打转

      男:某天醒来后
      昨日的倦怠感仍然在
      多年如此
      我却仍不习惯

      女:心情总是反反复复
      时好时坏
      像得了一场重感冒
      久治未愈

      男:你离开以后,我的心开始痛了
      曾以为自己会没事
      但病痛会传染
      我因此更加困倦

      女:我的眼里总是湿湿的,擦不去的灰蒙蒙
      慢慢失去体温
      希望自己若有若无
      只想化作一条鱼
      游向不知名的远方
      ……
      长长的车队丝毫没有前进的意思,宋庭骁被困在原地,解闷似的看着对面站台的女生捡起一片叶子,在手里转来转去。
      覃轶晗微笑着。
      从以前到现在,她总固执地相信着:不管是里面还是外面的世界,只要紧攒着不放手,她就存在着。
      雨一直下,一直下。

      宋庭骁在车窗里,盯着外面的人:她的刘海很长,挡住了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但嘴角却微微上扬。那样的笑容,不明媚,不甜美,像一张白纸起了一圈涟漪,很浮,很疏,淡淡的。不是社交场合那种标准式的假笑,而是,天然如此。
      宋庭骁很少见到淋了雨还能笑得出来的人,更少见到一个人自娱自乐的人。
      湛蓝夜空下,她的身体轮廓有一层朦胧的光,温暖,柔软。
      宋庭骁看着车窗外那个单薄的身影,陷入某种迷思。薄而内收的嘴唇不自觉随着微笑了下。

      雨稍稍停了。末班公车来了。
      覃轶晗坐进后排常坐的那个靠窗位置。
      觉得车厢里有点闷热,她稍微打开了一点车窗,倏地对上对面车内的一道直白的视线。
      窗里窗外,两道视线猝然相对。

      覃轶晗隔着湿掉的睫毛看他,宋庭骁也开了一点车窗,隔着一道挡风玻璃,他们的眼睛遥遥相望一瞬。
      耳侧有细微到无法忽视的嗡鸣声,嗡——嗡——嗡……像一场无声的风。
      他们大概互相凝视了一会。
      覃轶晗的眼神向下滑了一点,先转移开眸光。
      公车缓缓驶离的瞬间,被分成一帧又一帧。
      宋庭骁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她,一直到看不见。
      就在这时,刚才还停在原地的交通被疏通了,车子缓缓启动。

      商场的显示屏上还播报着“鲶鱼计划”的新闻。
      “……鲶鱼?”宋庭骁默念这两个字。
      明明坐在车里,后知后觉的,却有一种被淋湿感的奇异感。
      忍住内心的悸动,他又看向窗外:
      天气阴沉的,像是要下雨。
      天气晴朗的,随时要灿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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