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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族议联姻难却 凌朔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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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的冬天来得早。
霜还没下透,草原诸部族的头领便已齐聚王庭,为了一年一度的议政大会。账目、军备、边务,一样样摊开议过,直谈到灯烛高烧,才渐近尾声。
可今夜的议事,却与往年不同。
帐中诸人你一言我一语,绕来绕去,最终还是落到了那桩绕不开的事上 —— 北疆之主凌朔,已然二十四岁,是该成家立室、延绵子嗣的时候了。
“凌将军年纪不小了,北疆偌大基业,总得有人继承。早日娶一位主母,也好为北疆开枝散叶。” 一位老部族长抚须开口,语气恳切。
话音一落,满帐附和声起。
凌朔坐在上首,听着诸人提起联姻之事,神色淡淡,没有立刻接话。可当有人把那女子的名字说出口时,他握着茶盏的指节,还是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 慕寒衣。
北疆慕氏,是此地数一数二的大部族,兵强马壮,根基深厚。慕寒衣身为慕氏之女,却与寻常闺秀截然不同。她不似寻常女儿家那般温婉柔弱,反倒生得冷艳,眉目如刀裁雪刻,自带一股不容轻慢的凌厉之气。偏偏一身医术又极为精湛,通药理,识蛊毒,是整个北疆都闻名的一把好手。
过去十年里,凌朔征伐受伤,屡次都是慕氏遣她前来诊治。多少次刀伤箭创,经她之手调理,方能好得周全。在旁人看来,这样的女子,容貌、能力、家世、性情样样拔尖,与凌朔正是天造地设的良配。
慕氏在这议会之上,当着满帐部族首脑的面提起联姻,既是对凌朔的看重,也是势在必得的姿态。一旦凌朔当众拒了,折的不只是慕氏一家的颜面,更是整个北疆诸部的脸面。
帐内一时静默,所有人都望着凌朔,等他开口。
凌朔垂着眼,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久久没有言语。
他的确该娶妻了。身为一域之主,无嗣,始终是压在王庭之上的一桩隐忧。他若不娶,北疆基业旁落,日后的纷争只会更多。于公于私,接受这门亲事,都是最稳妥不过的选择。
可当他真要开口应下时,心口却骤然漫上一股尖锐的钝痛。
恍惚间,青遥涧的桂香又漫了上来。
桂树下,那个摇着素骨扇、温润如玉的身影,朝他缓缓转过身来,眉眼弯着浅浅笑意,轻声唤他 “师弟”。那些个桂花盛开的午后,那人亲手蒸好一屉桂花糕,笑着看他狼吞虎咽;月下练剑坪,两人拆招切磋,那人收了分寸,耐心提点他的破绽。
那段光阴的甜蜜,哪怕隔了十年,哪怕那人如今如何伤害他,他也一刻都不曾忘掉。
凌朔指尖微微发颤。
他想起山间对峙时那人冰冷的眼神,想起客栈里淬着杀意的刀光,想起南疆蛊虫在暗卫血脉里无声啃噬的痕迹。伤口明明早已结痂,可此刻一想起这些,那些旧伤便仿佛齐齐作痛,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他闭了闭眼,将那股翻涌的气血一寸寸压下去。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联姻之事,关系北疆百年基业,不可轻率。容我些时日,再做计较。”
他没有当众应下,也没有当众回绝,只将这桩婚事,轻轻搁在了后头。
帐中诸人面面相觑,到底没有谁敢再多逼问。凌朔是北疆之主,他说缓缓,便无人能撼动。
散帐之后,凌朔独自行至王庭外的高台上。
夜风凛冽,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他抬手,轻轻抚过腰间北沧剑首那缕雪白的剑穗,指尖在丝线纹路上一寸寸摩挲,久久没有收回。
他知道,自己方才那一句 “缓一缓”,不过是拖延之辞。他骗得了满帐的人,却骗不了自己的心 —— 不管江砚待他如何狠绝,他也终究,放不下青遥涧那个为他蒸桂花糕、摇扇讲剑的师哥。
慕寒衣再好,进得了他的北疆,却进不了他的心。
夜风拂过,雪白的剑穗轻轻晃动,像一场吹不散、也回不去的旧梦。凌朔独立霜前,那点说不出口的执念,只能和着北疆的朔风,一寸寸咽回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