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落听泠归》糯乎乎的蛋壳

7、朔风砺剑筹蛊 凌朔伤愈，

　　养伤那段时日，凌朔把自己关在北疆王庭，一步未出。

　　等左臂那道剑伤彻底结痂脱痂，他跨出殿门时，眼底那点从客栈带回来的冷意，已经沉淀成一片冰封般的沉静。

　　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加固南北交界的防务。

　　此前数年间，北疆与南疆虽各据一方，却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经此一役，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 所谓同门之谊、旧日情分，在野心面前，一文不值。既然对方连刺杀都做得出，那他凌朔，也绝不会再存半分侥幸。

　　他在边境布下层层关隘，调兵遣将，日夜操练。旌旗蔽空，甲光向日，北疆铁骑在交界线上来回巡弋，森然有序。凌朔又亲自点了数员骁将，分守各处关隘，交代得极细，从换防时辰到烽火传讯，一样不落。

　　凌朔立在城楼之上，望着眼前绵延的军阵，眸色沉凝。他从来不信命，更不信什么 “冤冤相报何时了” 的虚话。他只知道，待北疆实力再雄厚几分，他便要亲率大军，一路南下。

　　为此，他开始着人南下探查南疆虚实。

　　可派出去的暗卫，却一拨接一拨地折戟而归。

　　起初几拨，不是被人截杀在半途、死伤殆尽，便是到了南疆边境，便再没了音讯。侥幸活着的，也多带了伤，回来时面色灰败，说南疆那边，处处透着诡异。更有甚者，连那批人的面都没见着，便稀里糊涂折在了半路。

　　更叫他心头一沉的，是有暗卫回来时，浑身毫无伤口，却整日神思恍惚、口不能言，熬了没几日便一命呜呼。随行的医者细细查验，才在尸身血脉里，寻到一丝极淡的异样 —— 那是被种了蛊的痕迹。

　　蛊虫在南疆人血中悄悄孵化、啃噬，连如何入体、如何发作，都无从察觉。

　　凌朔捏着那份查验的卷宗，指节缓缓收紧，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怒意。

　　“卑鄙。” 他低低吐出两个字。

　　他天生性子爽直，凡事讲究堂堂正正。胜负，就该亮出刀剑，光明正大地分个高下。他实在想不通，江砚好歹也是青遥涧出来的，一身武功何等高绝，何至于要用蛊毒这种见不得光的阴损手段？

　　他越想越是愤懑，几乎要拍案而起。

　　可他也明白，江湖从来不是讲道理的地方。他拦得住自己的心性，却拦不住这世上无处不在的阴诡算计。南疆擅蛊，北疆若无所备，他日真要大举南下，只怕连对手的影子都摸不到，便要栽在这看不见的蛊虫手里。

　　凌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口恶气。

　　他没有再执拗地用清一色的刀剑去打这一仗。他开始广招高人，重金延请那些精通药理、识得蛊术的名家，命他们潜心研究南疆蛊虫的门道，从饲养之法、下蛊之径，到解蛊之方，一样样摸索成册，以为日后之备。

　　北疆王庭的偏院里，渐渐多了一批不问俗务、只与蛊虫打交道的奇人异士。他们或研磨虫粉，或试养蛊苗，或翻阅南疆旧典，日夜不辍。凌朔偶尔亲自去瞧，也不多问，只立在院中看上一眼，便转身离去，留下一个沉默的背影。

　　夜深人静时，凌朔常常独自立在窗前，望着那份蛊术研究的进展，指尖慢慢摩挲着北沧剑首那缕雪白的穗子，一言不发。

　　他不喜欢蛊毒，不喜欢这些藏在暗处的杀招。可他更不喜欢，死在看不见的算计里。

　　那缕雪白的剑穗在风里轻轻晃着，晃出一片苍白的冷光。凌朔看了它很久，最终收剑入鞘，转过身去。

　　既然江砚要用这些阴诡手段，那他凌朔，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北疆的旌旗在夜色里猎猎作响，像一头即将出笼的猛兽，默默蛰伏着，等待着南下复仇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