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尘归桂院相托 江渊风尘仆 ...
-
几天后,南疆江氏祖宅前的长街上,蹄声如雷。
十来匹骏马一路疾驰而来,扬起的尘土几乎遮蔽了半条街。守门的家仆刚要惊喝,当先一人已自马背上一跃而下,动作利落,连缰绳都懒得收稳,便大步流星地往府里闯。
那是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一身利落的青衫,眉眼却生得极好看 —— 温润的轮廓,秀气的鼻梁,肌肤莹白,几乎与江砚一模一样。
只是比江砚多了几分鲜活气。
他眉梢眼角都带着青年人独有的朝气与张扬,一双眼睛明亮有神,仿佛藏着一团不灭的火。正是江砚的双胞胎胞弟,江渊。
“哥!我回来了!”
江渊一路跑进书房,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欢喜,推门而入,直直扑进案后那人怀里。
江砚正垂眸看着一卷书册,被他这一扑撞得身子一晃,胸口骤然一闷,登时剧烈地咳了起来。他弯下腰,一手撑着案沿,一声连一声地咳,好半晌才渐渐平复,喘息着,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 江砚抬起手,轻轻在他头上抚了抚,语气里满是宠溺,“一个都快接手家业的人了,还这般不稳重。”
江渊仰起头,嘿嘿一笑:“我再大,不也还是你弟弟么。”
话音未落,守在门外的侍女便急匆匆跑了进来,急声道:“二公子,大公子方才又咳血了。”
江渊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他飞快地松开手,急急去看江砚的脸色,这才注意到兄长眉眼间那掩不住的病容 —— 比上次相见时,又瘦削了些,唇色也更淡了。
“哥……” 江渊喉间一哽,眼眶有些发热,“我这次外出,一路上给你寻了好几位隐士,都说有些名望,让他们再给你瞧瞧,总会好起来的。”
江砚轻轻握住他的手,摇摇头,声音低而温哑:“不用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心里有数。能看着你撑起江家的那一天,我就知足了。”
“哥!” 江渊急道,“你别这么说,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江砚笑了笑,没有接话。他转头,从案边取过一摞早已写好的书册,放在江渊面前,指尖在那泛黄的封皮上轻轻抚过。
“这些书,是我这些年攒下的武功要诀,全写在里面了。你有空,便多练练。”
江渊低头看去,封皮上是他熟悉的笔迹,一笔一画,都是兄长病中熬夜写就的。
“我这一身功夫,能教的,头几年都教给你了。还有些,是我当年没来得及教你的……” 江砚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如今我怕是也没力气,亲自指点你了。你先自己悟着,慢慢来,不着急。”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向江渊腰间那柄素白的骨扇。
扇骨温润,扇尾坠着一缕淡青流苏,正是当年师父传给他的那一柄。早在许久之前,他就已经亲手将它交给了江渊,让这个胞弟随身携带,代他在江湖行走。
“这把骨扇,是师父传下来的。” 江砚轻声开口,目光温和地落在那扇上,“当年我把它交到你手上,是要你好好带着它。那是我拜师时,师父亲手所赐,伴我多年,也算是我这一身武学的根。” 他顿了顿,语气更郑重了些,“你可要好好珍惜它。”
江渊垂眸,指尖在那素白的扇骨上轻轻抚过,一时没有说话。
江砚看着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又轻声叮嘱道:“多用些功。等你把这套武功全学完了,这世上,大约也只有一个人,能与你匹敌了。”
“谁?” 江渊抬眼问道。
江砚望向窗外,目光穿过庭院里婆娑的桂影,不知落在多远的旧时光里。片刻,他轻轻开口,吐出一个名字:
“我的师弟,凌朔。”
桂花落了一地,风从窗隙灌入,吹得书页轻轻翻动。
江渊垂眸,看着腰间那柄素白的骨扇,又抬头看了一眼病容苍白的兄长,心里那点念头,悄悄生了根,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