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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泠谷共守清欢 二人隐居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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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交界的群山深处,藏着一处听泠谷。
谷中溪水绕着青石蜿蜒流淌,涧水叮咚,泠泠如琴,这便是谷名的由来。四面青山环抱,林木葱茏,远离南疆部族纷争、北疆营垒杀伐,不闻金戈,不见朝堂。凌朔寻了许久,才觅得这一方净土,带着江砚在此隐居。
落脚那日,江砚靠在马车上,望着眼前苍翠的山谷,眉眼间难得浮起久违的安然。他轻声叹道:“这地方,真好。” 凌朔听了,心里一软,握紧他的手,低声道:“往后我们便住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了。”
凌朔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小院的空地上,亲手栽下一株桂树。
他寻了棵品相好的桂苗,小心翼翼培土、引水,动作生疏却格外认真。北疆枭雄往日握的是刀剑,号的是千军,此刻却弯着腰,一遍遍给那株新苗松土浇水,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青遥涧的桂香,是二人年少时光里最鲜明的印记。他盼着来日枝繁叶茂,花开满院,一如当年。
往后的日子,过得平淡缓慢,像山间缓缓流淌的溪水。
凌朔从前执掌北疆,日日面对的是练兵布阵、文书军情,刀枪为伴,号令千人。如今放下所有权柄,反倒从头学起俗间琐事。他扛着小锄开辟菜畦,撒下菜种,日出打理田垄,闲时侍弄花草,泥土沾了指尖,也不觉得粗粝。偶尔菜苗被山雀啄坏,他便哭笑不得,回来和江砚低声抱怨,说那群雀儿如何狡猾,专挑长势最好的下嘴。
江砚倚在软榻上,听他说得认真,忍不住笑弯了眼,温声道:“明日我替你编几个草人立在畦边,吓唬它们。”
“师兄还会这个?” 凌朔眼睛一亮。
“幼时在山里住,跟村人学的,许久没做,未必还记得。” 江砚低低道,可神色却温柔,“你若有兴致,我慢慢教你。”
凌朔便笑得眉眼弯弯,仿佛一朝退回许多年前那个跟在师兄身后的少年。
江砚身子弱,不宜操劳重活,便寻了另一件乐事。谷中常有流浪的猫狗,或是被山雨冲散了窝,或是被主人遗弃,怯生生躲在篱笆之外。江砚常常拿了吃食,慢慢引它们靠近,一一收留喂养。小院里渐渐多了细碎的脚步声,小猫蜷在他膝头打盹,小狗伏在软榻边安睡,处处温软。江砚给它们一只只取名,抱到暖阳下晒太阳,眉眼间满是柔和的欢喜。
凌朔忙完菜地回来,便见院里一猫一狗围着师兄打转,忍不住好笑又心疼,蹲下身去逗弄小狗,道:“师兄,你倒比我这个主人还忙。”
江砚轻轻抚着膝上小猫,笑道:“它们无家可归,我收留它们,也算积些善缘。再说了,你我都这般过日子了,多点热闹,不好么?”
四季轮转,岁岁有景致。
春日山桃、野梨次第盛放,二人并肩沿着溪岸缓步慢行。江砚走得慢,凌朔便时时扶着他,累了就寻块平整大石坐下,静看落英随流水漂远。夏日池塘荷开,碧叶连天,傍晚晚风清凉,他们坐在塘边纳凉,听蛙鸣阵阵,也看蜻蜓点水,一下又一下。
待到秋来,桂树虽还未到盛花期,谷间野桂零星绽放,凌朔便陪着江砚采摘桂花。
江砚的手依旧纤细,只是久病之下,力道不足,采花的动作轻轻缓缓。凌朔便抢着替他攀高处的枝条,摘满一竹篮,再交回他手里。采好的桂花筛净、晾干,江砚守在灶边,慢慢蒸制桂花糕。甜香漫满小院的时候,凌朔总是守在一旁,眼巴巴等着出锅,一如当年在青遥涧,少年师弟满心期待,等着师兄亲手做的吃食。
糕入口清甜,桂花香气绵长,时光仿佛一下子倒回六载学艺的朝夕。没有南北对立,没有蛊毒病痛,没有误会刀兵,只有桂花香里,一个温润的师兄,和一个满眼依恋的师弟。
慕寒衣没有断了音讯,隔一段时日,便遣人跋山涉水送来书信与新配的药丹、蛊方。她依旧没有放弃,一遍遍翻阅典籍、试配药方,只盼能寻到法子压制蛊毒,让这难得安稳甜蜜的日子,能够再长久一些。信使来时,也会捎来南疆江氏的消息。
地牢之中的江渊,渐渐褪去了先前的狂躁偏执。隔绝了外面的权欲纷争,独处静思,他开始翻检过往,一点点回想桂院之中兄长的包容、年少相伴的温情。往日执念层层翻涌,他在幽暗牢中,慢慢醒悟自省。
消息传到听泠谷,江砚听闻,长久沉默,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怅然,却也终是松了口气。凌朔看在眼里,轻轻将他揽进怀里,低声安慰:“师兄,过去的都过去了。眼下我们好好的,就够了。”
谷中岁月,不必再提防阴谋,不必再权衡部族安危。白日里一同看花做饭,夜里便相拥而眠。凌朔把江砚牢牢圈在怀里,感受怀中人温热的呼吸,心中满是安稳。江砚靠在他胸口,听着沉稳心跳,蛊毒带来的隐痛虽仍时不时袭来,可身旁有师弟相伴,所有苦楚,都淡了许多。
没有盟主家主,没有南疆北疆,只有彼此。
青山为屏,溪水为伴,一院花木,猫狗绕膝。他们守着这一方小小的院落,相拥度日,每一刻的温存,都珍贵得如同手边刚出炉的桂花糕,甜而易碎,却足够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