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落听泠归》糯乎乎的蛋壳

32、托印同践旧盟 江砚坚决拒

　　果不其然，第二日，凌朔将换脉渡血之事，原原本本告诉了江砚。

　　江砚听完，先是怔了一瞬，随即断然摇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决：“不成。我宁可让阿渊在地牢里关到老死，也绝不会让他，拿他的命来换我的命。”

　　凌朔看着他，没有开口劝，也没有多言。他早就猜到会是这样。他太了解师兄了 —— 那般温润仁厚的性子，宁肯自己去死，也断然做不出拖着胞弟一起赴死的狠事。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我知晓了。此事，就此作罢。”

　　江砚望着他，似有千言万语，终究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

　　自此之后，凌朔便再未提起过那门禁术，仿佛从未听闻。

　　只是他心底，早已做好了另一番盘算。

　　接下来的半月，他几乎日日守在江砚身边，陪他喝药、说话，在院里慢慢地走，仿佛要把往后的光阴都揉进这短暂的朝夕里。可每到夜里，待江砚睡着之后，凌朔便会悄悄起身，坐回案前，点一盏孤灯，提笔整理书写北疆治理的各项章程、兵马布防、政务交接，一页一页，写得详尽缜密。

　　他用了整整半个月，将北疆诸事尽数梳理成册。写完那夜，他召来慕寒衣，将那摞厚厚的文册郑重交到她手中，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动摇的决然：“寒衣，劳你把这卷文书带回北疆，交予慕氏，暂代北疆诸事。日后北疆的安稳，便托付给慕氏了。”

　　慕寒衣接过文册，指尖微微发紧。她抬眼望着他，张了张口，终究没有问出口，只低声应道：“好。”

　　她心里清楚凌朔要做什么。

　　他要辞去北疆之主的位置，抛下一切，陪江砚走完这最后的数月时光。他们要寻一处清静的去处，兑现十年前分别时，那句 “寻山谷归隐，长久相守” 的诺言。

　　北疆根基稳固，近年来并无大乱，纵是凌朔不在，有慕氏这样的肱骨大族坐镇，数年之内也断不会生什么变故。慕寒衣自问，慕氏有那个能力，也担得起这份重托。

　　她望着灯下那道清瘦而决然的身影，心里忽然说不清是酸楚还是释然。

　　这半月来，她日日看着凌朔如何在江砚面前强撑笑意，又如何在夜里独自伏案、辗转难眠。她彻底看清了，凌朔对江砚的那份感情，深得早已超出了生死，远超她能企及的一切。她隐隐料到，凌朔迟早会走这一步。如今，他真的做了。

　　慕寒衣没有劝阻，只是将那卷文书仔细收好，郑重应下这份嘱托，退了出去。

　　江砚那头，也并非毫无察觉。

　　他见凌朔夜里总不早歇，白日又时常神思缥缈，望着远山出神，心里便隐约有了计较。他本就通透，又怎会看不出师弟的心思。思来想去，江砚也起了全他心意的念头。

　　他将南疆诸事一件件处理妥当，安顿了各部，又立下后手，确保即便他不在，南疆亦能平稳运转。这一切安置妥当之后，他方才在一个晴好的午后，望着陪在榻边的凌朔，轻声问：“师弟，北疆的事，你都安排好了？”

　　凌朔一怔，随即缓缓点了点头。

　　江砚便笑了，眼底温柔而澄澈，仿佛早已看透一切：“那便好。我南疆的事，也处理妥当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极轻，却带着十年来不曾有过的郑重：“我们去找一处清静的地方，一起住下。兑现十年前，你我许下的那句诺言。”

　　凌朔闻言，喉头猛地一哽，眼眶瞬间泛红。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用力握住江砚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窗外桂香浮动，十年前的约定，终于在这一刻，有了一个可以去奔赴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