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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半惊袭恨生 夜半客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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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风起,客栈的烛火早已灭了大半。
凌朔和衣躺在榻上,左臂的伤隐隐发烫,睡意本就浅。北疆十余年刀口舔血,他早已养成警觉的本能 —— 即便闭着眼,周遭一草一木的异动,也瞒不过他的耳力。
先是一声极轻的破风之响,从房顶上掠过。
凌朔眼睫猛地一颤,指已扣住枕侧北沧剑。
下一瞬,客栈的窗棂被人自外头一掌震碎,木屑飞溅,几道黑影趁势翻入。凌朔翻身而起,玄衣未褪,北沧剑寒芒乍亮,堪堪架住当头劈来的第一刀。
“铛” 的一声金石交鸣,震得满室烛光乱晃。
来人竟不止一个。窗外的、门廊的、房顶上的,源源不断地翻涌而入,个个黑衣蒙面,招法凌厉,出手皆是搏命的杀招。凌朔挥剑格开两道兵刃,旋身再挡第三刀,动作却因左臂牵扯而慢了半拍。
伤口登时裂开,鲜血渗过麻布,顺着臂弯淌下来。
凌朔闷哼一声,北沧剑横扫,逼退近身三人,却已有两道刀光自背后袭来。他闪身堪避,肩头仍被划出一道血口。身形一个踉跄,撞翻了身侧桌案,油灯坠地,“哐” 地碎裂,火光摇曳,映出一张张肃杀的脸。
来势汹汹,人多势众,摆明了是要取他性命。
凌朔咬紧牙关,北沧剑大开大合,剑气纵横,硬生生在合围之中杀出条血路。可他白天方受过伤,气力未复,又添新创,不过数十招,已是步履不稳,虎口迸裂,鲜血顺着剑柄滴滴滑落。
黑衣人层层叠叠,不退反进。
“凌朔,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为首那人压低嗓音,字字含杀。
凌朔冷笑一声,不答话,北沧剑横于胸前,只是将那雪白的剑穗护在剑首,不让它染上半点血污。他向来硬气,纵然身处绝境,也不肯示弱半分。
便在此时,客栈外响起连串急促的破空声。
十余道人影自夜色中疾掠而至,正是暗中随行的暗卫。他们一入屋中,便与黑衣人短兵相接,刀剑相交声、闷哼声、倒地声,在狭窄的客栈里交织成一片。
为首的暗卫一面厮杀,一面扬声:“护好主子!”
黑衣人数目虽众,却不敌这批北疆精锐。且战且退,眼见讨不得便宜,纷纷夺窗而逃。混乱之中,一名黑衣人脚下稍慢,被暗卫生擒,死死按倒在地。
凌朔拄剑而立,面色苍白如纸,唇边却牵出一丝冷冽的弧度。
“带下去,审。” 他声音低哑,却字字分明。
审讯并没有耗太久。
那人熬不过酷刑,终于断断续续地吐了实话。
“是…… 是南疆江氏,遣我们来取凌朔性命……”
一句话,像一柄钝刀,直直捅进凌朔心口。
他怔在原地,握着剑柄的指节一寸寸收紧,直至骨节泛白。恍惚间,仿佛听见什么东西,在心底极轻、极脆地碎裂开来。
南疆江氏。
江砚。
他几乎要笑出来,又几乎要哭出来。白天山间,他心痛对师兄说 “他日再会,我绝不会再有半分留情”,他原以为只是狠话,是决裂时的绝情。却原来,对方连下次相逢都等不及,已迫不及待地,要取他的性命。
灯火昏黄,映着他苍白的面容。
凌朔缓缓闭上眼,十年来压在心口的那最后一丝温情,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熄灭。
他还记得青遥涧的月光,记得桂花糕的甜香,记得那个人垂眸为他编剑穗时,温柔的模样。他记得那六年的朝夕相伴,记得分别时的诺言,记得自己日复一日,想着总有一日要兑现那句相守。
可原来,这些都敌不过南疆的野心,敌不过那个人翻脸无情的决绝。
“我待你如命。” 凌朔低低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嘲与痛楚,“你却要我的命。”
他睁开眼,眸中那点残存的暖意,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彻骨的冷。
“都退下吧。” 他对暗卫吩咐道,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待到屋中只剩他一人,凌朔垂眸,看着剑首那缕雪白的穗子。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顿住,停在那穗子前方,终究没有落下去。
片刻后,他收回手,转过身去。
从此,心底再无一寸柔软。
那缕雪白的剑穗,他会留着,留着提醒自己 —— 这江湖,从来只有刀与血,没有所谓情分与旧约。
夜风自破碎的窗棂灌入,吹得烛火明灭不定。凌朔独立窗前,北沧剑横在身侧,雪白的穗子在风里轻轻晃动,像一场注定要散尽的旧梦。
窗外夜色沉沉,再无人知晓,这位北疆枭雄方才亲手,掐灭了自己心里最后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