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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画本夹层残痕 沈瑾瑜偷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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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回家,爸妈还没下班,屋子里静悄悄的。
我把画袋搁在书桌上,没有开灯,先侧耳听了听隔壁。宋瑾禾今天留在学校帮老师整理模考卷子,要晚半个钟头才回来。这是我等了一整天的空档。
我从画袋最底层抽出那本厚速写本,翻到最后几页。志愿草稿就夹在两张废素描中间,纸边已经磨得起毛,是我去年冬天偷偷写的,南方那所美院的校名、专业、往年分数线,一笔一笔,我写了整整三页。
人偶说,他划掉过所有外地院校,又亲手粘了回去。
我指尖捏着纸角,慢慢把它抽出来。
第一眼看去,纸面平整,字迹完整,看不出任何被动过的痕迹。我把它举到台灯底下,侧着光,一寸一寸地看。
就在校名那一行的末尾,纸面上有一道极淡的压痕,铅笔的石墨被擦掉了,又被人用极细的胶水把纸纤维重新压平。不凑近、不侧光,根本看不出来。
纸的背面,留着一小片胶带撕过的毛边,粘痕发黄,是很久以前的。我指尖顺着那道压痕摸过去,纸面上微微发涩。
是真的。他确实看过,确实划掉过,又怕我发现,亲手把它粘了回去。
我握着那张纸,指尖一点点凉下去。人偶没有骗我。它给的这条信息,是真的。
可正因为是真的,我心里那点不安反而更重了。它连我藏在画本夹层最深处、从来没给任何人看过的志愿表都知道,它到底在这屋子里待了多久?它看着他做这些事,又为什么偏偏等到现在才开口告诉我?
我不能因为这一条是真的,就把它说的每一句都当真。它给我真的,也许只是为了让我相信它后面要讲的话。
我把志愿表重新往夹层里塞,指尖却碰到一张不属于我的纸。
那是一张对折的素描纸,薄,软,夹在志愿表和废稿之间,我之前翻画本从来没摸到过。我把它抽出来,缓缓展开。
纸上是一幅铅笔速写。线条生疏,算不上好看,却一笔一笔画得极认真——画的是我,低头坐在画架前的侧影,发梢垂下来,手里捏着炭笔。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被人这样画过。
角落写着一个日期,高二上学期,我发烧请假回校的那天。
那天我整个人昏沉,画了两笔就趴在桌上睡了,醒来时画室只剩我一个人。我以为是自己睡过去了,原来那时候,有人坐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一笔一笔把我画了下来。
他连日期都标了——像是怕自己忘了,又像是故意留给我看的。
这张纸不是我放的。我攥着那张速写,后背一点点绷紧。他不止看我的志愿,不止安排我身边的人,他在我毫无察觉的时候,把我画进了自己的纸里。
我把志愿表和速写一起塞回夹层,合上速写本,在记录纸第五条写下:志愿表划痕属实,人偶所言为真;夹层另有一幅陌生速写,作画者:宋瑾禾(待当面确认),但其动机仍不明。
写完,我合上本子,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不住,甜橙气息悄悄漫开。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屏住呼吸。
隔壁没有动静,可我忽然想起,他每次都能在我情绪波动的第一时间捕捉到这股味道。他现在不在家,这味道散在空气里,他一进门,会不会立刻就察觉?
我推开窗,让晚风把那点甜橙味吹散,才重新坐回桌边。
隔天的课间,画室里人来人往。我又问程宸,宋瑾禾还让她帮过什么。她想了半天,只想起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事,赛前托她分我画具、提醒我当天的情绪,全是同一种模式——他一直在看。没有新的重击,我也不再追问。
我低头搅着颜料,心里把这一桩桩事串起来。他从初一到高二,一件一件,把我身边的人、我出门的路、我藏起来的志愿,甚至我睡着的样子,全都拢在自己手里。
“想什么呢?”程宸用画笔碰了碰我的手肘。
“没什么。”我抬眼,正好看见画室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宋瑾禾抱着一摞模考卷子,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眉眼依旧温润。他目光扫过画室,很快落在我身上。
他一进门,我就听见他的心声。
甜橙味散过,又压下去了。她情绪不对……
她昨天一个人在家,做了什么?
他连我散过味都能闻出来?我握着画笔的手紧了紧。他的感知比我以为的更细,连散过的味道都能摸到痕迹。我以后想藏什么,更难了。
他没有立刻走过来,只是把卷子交给老师,然后慢悠悠地在画室里绕了一圈,像是随便看看,最后停在我画架旁边。
“昨天帮老师整理卷子,回来晚了,没打扰你。”他垂眸看我的画,语气自然,“今天画的是静物?”
“嗯。”我握着炭笔,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边那本合上的速写本上,停了一秒。
她翻过速写本……她找到那张纸了。
我笔尖一顿,面上没动,心里却绷紧了。他猜到了。他没有问,只是伸手,像是无意地把速写本往我这边推了推,指尖擦过封面。
不能现在问。她既然翻出来了,一定会防着我……我得等她自己开口……
他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我握着炭笔,半天落不下一笔。
放学回家,我把速写本带进房间,想再把志愿表和那张速写拿出来仔细看一遍。我刚把本子摊开,指尖捏住纸角,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宋瑾禾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他看见我摊开的速写本,看见我捏着那张从夹层里抽出来的纸,脚步顿了一下。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笔尖落在纸上的余响。
他看着我手里的纸,轻声问:“瑾瑜,你在找什么?”
我捏着那张志愿表,纸边的毛边硌着我的指腹。
他知道我找到了。我可以把纸塞回去,装作只是翻旧稿,像过去十几年每一次那样,把所有疑惑咽下去。我也可以就这么举着它,当面问他,为什么划掉,又为什么粘回去。
甜橙气息又一次从胸口漫上来,这一次,我没有去压。我捏着那张纸,抬起头,直直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