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心引力》石芙星

3、玉议长为何这样 昨

　　昨天还是十三区来的穷小子，今天就成为了手握实权的学生会长，空白的那段日子里，自己还真是努力啊。

　　返校的祝妙生双手插袋，漫无目的地踱步在新海兰联合防务大学的生活区，他需要熟悉一下环境不至于被人怀疑。

　　古地球覆灭后，人类在太空苟延残喘，只有月球继承了盛世名都遗风，设立于此的海兰大更是尖端人才聚集地。

　　从他身边走过的每一名学生都身负军衔，都向他行标准的礼，祝妙生点头致意。

　　好刺激啊。

　　网上说他的一切都是靠玉衍得来的，可祝妙生想自己也许只是得到了一个机会，之后的事情，他好像天生知道该怎么做。

　　“祝妙生！”一个穿着学生会白西装制服的男生追上来拍了拍他的肩：“你还活着，快点，跟我走。”

　　祝妙生睨了来人一眼，冷声道：“干嘛？”

　　陆寻，月球陆氏财团小少爷，学生会宣传部长，玉衍的小跟班。这人太好认，祝妙生都没有调用在医院查阅的学生干事照片记忆——除了这货仗着玉衍，还有谁敢在学校这样叫他全名？

　　跟傻小舅子似的。

　　祝妙生被自己的想法恶心到了，他不想再和玉衍保持那种关系了。

　　“你还说呢，前天议长订婚宴，真喝进医院了？”陆寻看了看祝妙生脸色，一如既往的健康有光泽，感觉中气十足一拳打死牛，于是放心嚷嚷道：“你知不知道他们都说你买醉昏迷了，传到后面直接变成你喝药自尽了，你让我们学生会的脸往哪搁，老大！”

　　“……”祝妙生有点想笑，更多的是想打人。

　　陆寻推着祝妙生往行活动中心走，主干道旁是地球移植而来的成片樱花树，落英缤纷中远远可见复古风格的网球场，有学生借着社团开放日招新。

　　祝妙生看到了摄像头。

　　陆寻说：“今天学校对外开放，正好借那些记者澄清一下，你很好，你真心祝福玉议长……”

　　祝妙生说：“我很好，我真心祝福玉议长？”

　　“对，就是这样说……唔啊啊！”陆寻的手被祝妙生轻而易举反拧一百八十度，发出惨叫。

　　“你是宣传部长，还是玉衍的传旨太监？”祝妙生歪头看他：“下次有这种事，让他自己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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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球晨间新闻，新海兰联合防务大学开放日专访。

　　屏幕中的新任学生会长祝妙生站在樱花树下的贩卖机旁，向记者介绍着校内的各种社团，脸上挂着官方而爽朗的笑容。

　　记者提出了新的问题：“听说祝会长前两天住院了，大家都很担心。可以简单透露一下当时的情况吗，是和玉议长的订婚有关吗？”

　　“……”祝妙生的表情停滞了一秒。碧蓝晴空下粉香雪海，唯美到失真的青春校园背景前，他没绷住笑出了声。

　　“哈哈，这个，这个问题……”祝妙生咧着嘴露出两梨涡，转瞬又收回去了：“你们想听什么。”

　　“就是，嗯，你是为玉议长买醉……”记者不怕死地继续追问。

　　“不是。”不等记者说完，祝妙生凑近了镜头一些，认真否认道：“不是的，我想澄清一下。因为玉衍是上一任学生会长，也是帮助过我的重要前辈，所以我理解大家喜欢把我们俩凑cp……”

　　“——不过真实情况就是我们都是直男，而且玉议长他现在已经订婚啦，希望大家不要打扰到真人生活哦。”

　　“——至于那天为什么喝那么多，当然是因为玉议长佳人在侧，用膝盖想也知道有下半场啦！我作为好朋友这个时候当然应该英勇献身，出来挡酒啊，对不对？”

　　祝妙生的帅脸在镜头前被推了特写，樱花落在他发间显得格外的艳，那双纯黑的瞳孔看向屏幕外：“大家再开这种玩笑，我以后找不到女朋友怎么办？”

　　玉衍抬手将电视熄屏。

　　玉氏公馆的主卧里重归寂静，厚重华美的窗帘遮住了挑高的落地窗，只有墙后灯留下一些暖光。

　　空气里弥漫着刚洗完澡的水汽味，和人身上被蒸腾馥郁的木质兰香。玉衍披着浴袍窝在沙发上，高挑的身型反而放大了他的某种优美，修长的腿间夹着一只抱枕，慵懒得像只半饱未饱的野兽。

　　他拿起身旁的手机看了一眼。

　　那天之后，祝妙生再没给他发过消息。

　　玉衍皱了皱眉，把抱枕夹得更紧了一些。平常周末这个时候，祝妙生早溜出学校来陪他了，他们会在这里待很久，到中午也不起床。

　　难道真的生气了。

　　可是小狗生气了不是应该气鼓鼓地跑到他面前汪汪叫吗？不是应该摇着尾巴咬他衣角吗？

　　然后他可以安慰小狗呀，他可以给他很多东西，把他喂得饱饱的。

　　不高兴就一声不吭地躲起来吗？真是坏孩子。

　　玉衍无声地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给祝妙生拨了语音。

　　过了一会，那边才接起。

　　“喂，议长。”祝妙生的声音很平静，并不像带有怨气。

　　“……”玉衍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哑：“妙生。”

　　“在。”祝妙生不知道自己以前是怎么和玉衍说话的，现在只是尽量客气服从：“议长有什么吩咐？”

　　玉衍的声音恢复了温和：“身体好点没？”

　　祝妙生回答：“好多了，谢谢关心。”

　　像是被猛地推了一下，玉衍坐直了身子，抱枕上还残留着洗澡未干的淡淡水痕：“既然好了，就陪我去个酒会。”

　　祝妙生应得干脆：“好的。”

　　玉衍有点生气了，但他没挂电话，祝妙生也不敢挂，两人互相听着对方的呼吸。

　　几秒后，玉衍还是开口了：“妙生，那天订婚宴，我本来是想早点把瑟琳娜送回家，再……”

　　“嗯嗯。”祝妙生在电话那头乖巧点头，打断了玉衍多余的解释：“我明白的。”

　　玉衍继续道：“我和她什么都没……”

　　“议长，我不打扰你了，再见。”语音还是被祝妙生给挂了。

　　玉衍平生第一次有了想砸东西的冲动。他深吸一口气赤脚从沙发上站起来，轻轻把浴袍的腰带解开。

　　白色的浴袍落在地毯上，玉衍赤裸着走向了更衣间。他的房间很大，无人敢擅自闯入，所以可以像巡视领地一般，慢慢地，优雅地走过沙发，钢琴，床，窗台……所有和祝妙生抵死交缠过的地方。

　　直到镜前，玉衍并未看向自己，他只是寻找着小狗可能喜欢的衣服。

　　镜中映出他的背影。

　　长发像墨色的河，有人在这里掀起过浪，玉山曾于此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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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舔舔舔，死舔狗！”祝妙生挂掉语音后，疯狂拿指节敲击着壁纸上自己的脸：“我让你舔！我刚刚挂了你男神电话，怎么样，害怕吗？”

　　照片里的祝妙生不语，只一味弯眼微笑，亲热地贴着玉衍，分不清是谄媚，还是真的沉浸在幸福中。

　　祝妙生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不早把壁纸换了，留着这种鬼图吓唬自己？

　　很快，手机壁纸被他换回了系统图。

　　祝妙生满意地看了一眼变回蓝天白云的屏幕，又点进了相册想把所有关于玉衍的照片都删掉。

　　其实玉衍真正入镜的时候不多，以前的祝妙生似乎不太敢拍。照片里更多是高级餐厅的摆盘，奢侈品礼盒，玫瑰花束，私人飞船上的威士忌，玉衍情人节的巨额转账截图……此时再看一遍，有种魂穿谁家金丝雀的荒谬感。

　　关于玉衍本人，大多是角度清奇的偷拍，他开车的侧颜，攥文件的指节，肩上的发丝……祝妙生的手在删除键上停了良久，还是没有按下去。

　　说不定以后还有用呢？

　　他只是把这些照片锁进了私密相册。

　　做完这些，时间已经不早了。祝妙生一向公私分明，他看了眼玉衍司机发来的地址，换衣服出了学生宿舍。

　　酒会是奥洛弥亚星将军克里斯私人做东，只邀约了重要人物，设宴在月球领空之极，漂浮在地月航道的太空游艇上。

　　祝妙生怀疑玉衍要被准老丈人下马威，故意找自己这个武状元来当保镖的。不过自己不是众所周知的议长小情吗？这玉衍也是够嚣张的……

　　然而当他登陆被透明力场保护的伪甲板时，场面并没有想象地那样剑拔弩张。

　　太空带来强烈的迷失感，星落四野，颠倒玄黄。悠扬的钢琴曲回荡，地板如黑镜倒映出精致的酒席花艺，宾客三两而立碰杯交谈，安静而浪漫。

　　玉衍坐在主位的沙发上，一手摇着红酒，一旁的克里斯将军站在他身旁指点谈论着什么。他们脚下踩着巨大的缓慢自转的蓝色星球，那是人类的母星。

　　克里斯将军先看见了祝妙生，竟上前毫无芥蒂地向他伸手：“祝会长，联盟的青年才俊，欢迎你！”

　　祝妙生笑着握住将军的手，余光确定瑟琳娜没在，应该不用向主母敬茶了。

　　将军将祝妙生引荐给奥洛弥亚星的其他官员，众人礼貌寒暄，祝妙生年轻开朗，很快认识了几个同龄朋友。

　　就是感觉身后有人在看自己。

　　祝妙生回头，玉衍在不远处，把红酒放回了桌上，看着地球的方向，幽蓝的光把他的眼映得雾蒙蒙的。

　　祝妙生刚要上前向议长报道，玉衍的副官走了过去，俯身汇报着什么。

　　原来带了保镖。

　　祝妙生懒得上去打扰，转而加入了身后的谈话。

　　“这里真美啊。”有个官员感叹道：“难怪将军要在这里设宴，奥洛弥亚难有这样的风景。”

　　有人附和：“是啊，地球母亲，我们的家乡……”

　　“回不去啦！”官员摆了摆手：“上个月出发的联合探查队已经全部失联了，消息被压下来了而已。”

　　“……”祝妙生看着甲板下的巨大地球良久，渐渐觉得不像一个球体，而是一个深坑。

　　这种感觉无法描述，却比喝多了还难受一万倍。祝妙生不愿再看，转身去了盥洗室。

　　水龙头的冷水浇在脸上，感觉清醒了一些，祝妙生抬头看见玉衍。

　　在镜中。

　　玉衍靠在身后的大理石墙面上静静看着他，似乎是因为喝醉了站不稳，又似乎只是因为蝴蝶想停在这里。

　　“议长。”祝妙生回头，让出洗手台。

　　“……嗯。”玉衍轻声应了，他用手略微撑了身后的墙面一下，又无力地靠了回去，像是醉了。

　　祝妙生刚伸出手来要扶，玉衍睫毛轻颤几下，强行起身，又一个趔趄直接倒进了他的臂弯。

　　“妙生……”

　　玉衍的手没什么温度，此刻自然而然地环上了祝妙生的脖子，让他感觉被蝴蝶吸食蜜液的口器扒住，被碰到的半边身子从脸到脚都麻住了。

　　祝妙生猛地推开玉衍，发现自己一背的冷汗……更操蛋的是，起反应了。

　　玉衍的身子却神奇地稳住了，微微退了两步站定，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茫然和重新审视。

　　镜中镜外，他看着他。

　　这里是外太空，远离月都的喧嚣，却仍然是玉衍的领地。

　　祝妙生的战斗本能告诉自己，这是绝境。此时此刻，自己不管想说什么，玉衍都可以选择不听。

　　太空航行带来的轻微耳鸣中，祝妙生听见自己的心跳。尽管如此，他还是很有种地挑了句最难听的说：“玉衍，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