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心引力》石芙星

4、掌中之兔 玉

　　玉衍眯了眯眼。

　　祝妙生靠在洗手台上直起了腰，不怕死地又说了一遍：“玉议长，我们分手……”

　　话音未落，玉衍不轻不重地给了他一巴掌。

　　祝妙生睁大了眼睛。他原本可以躲开，但他的身体好像觉得被玉衍摸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偏着头一动不动，似乎在等着玉衍给他另一边脸也来一下。

　　玉衍没有继续，反而伸出双手捧住了祝妙生的脸颊，轻声低哄：“妙生……你刚才说什么？”

　　玉衍手指的凉意从颊边传到耳后，又顺着血管钻入心脏，祝妙生后知后觉地感到屈辱。

　　他不知道失忆前的自己是怎么为眼前这个男人神魂颠倒的，他只记得在十三区，要是有谁敢对他的面中抬手，那么这个人就会在五秒内变成全身骨裂的残废。

　　祝妙生猛力拽住玉衍的手腕。

　　他感觉到玉衍不算羸弱，毕竟是军事学院毕业，成年男性的腕骨上牵附着浅白的薄肌，显露出专业的卸力姿势……然而这对于祝妙生来说，不足一握。

　　玉衍好像不信祝妙生敢对自己怎么样，故意凑得更近了些。

　　两人鼻尖几乎相抵。

　　玉衍深深望着祝妙生的眼睛：“你生气了，因为我联姻？”

　　祝妙生摇头：“我只是希望我们之间恢复正常的上下级关系，以前是以前，现在你已经订婚了，我想分开对大家都好。”

　　玉衍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想笑又忍住了。他不顾祝妙生的僵硬一进再进，直接勾住了祝妙生的脖子，轻吻他的嘴角：“是我的错，妙生，原谅我……我这几天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联姻的事情真的只是迫不得已。我会补偿你的，你知道的，我从来不食言，原谅我吧……”

　　“……”轻飘飘的歉意带着玉衍身上特有的淡香，把祝妙生绕得说不出话来。

　　“你想要什么？还记得上次你说好看的那辆超跑吗，我要了一个配额……”玉衍贴着祝妙生的身子轻声细语，然后他明显感觉到了些什么，于是把唇贴在祝妙生耳畔：“今晚和我回去？你想要怎么样都行……唔！”

　　祝妙生掐住玉衍的下颚，强行把他的脸转向外面：“议长，有人找你。”

　　玉衍的副官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补救似地敲了敲敞开的门：“议长，外面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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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死了。

　　祝妙生跟在玉衍身后，穿过嘈杂的人群，看见地上躺着刚才说过话的奥洛弥亚星年轻官员。

　　一旁的医务员表示已无力回天，众人小声揣测，人心惶惶，工作人员已经报了警。

　　太空游艇停靠在月球的星际港后，联盟治安官带着小队人马很快赶到现场，相关目击人员逐个被请去协助调查……

　　玉衍作为月球最高执政官拥有当然豁免权，不受约束，反而是克里斯将军为意外事故一再致歉，玉衍摇头慰问了奥洛弥亚方的人员，礼貌告别。

　　不知为何，祝妙生总感觉玉衍不太高兴。

　　他看见玉衍平静地低头理了理袖口，缓步朝外走去，于是和副官先生一左一右跟着玉衍准备离开。

　　治安领队上前朝玉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议长先生。”

　　玉衍点头：“你好。”

　　治安官出示了自己的证件：“星际联盟治安管理总署第十三特遣队队长，林书航向您致意。逝者死因未明，我们需要您的配合。”

　　玉衍看了一眼证件上联盟的徽章，开口说：“当然——欢迎你，林队长。后续的调查，月球特区警力会立即接管，我们会高度重视。”

　　林队摇了摇头：“您误会了，玉议长。这起案件发生在奥洛弥亚的飞行器上，根据飞行器属旗原则，管辖权在联盟治安总署。”

　　“原来是这样。”玉衍问：“你们辛苦了，我要怎么配合？”

　　副官一个劲地用眼睛给祝妙生打双闪，祝妙生一脸懵逼，他不知道自己一个清纯男大失忆前在玉衍身边扮演着怎样的角色，马仔吗？

　　“……”祝妙生张了张嘴，副官悄悄做了一个握拳的动作。

　　祝妙生一拳砸在林书航肩膀上：“林sir！好久不见啊！wow，你的勋章好亮欸！联盟S级治安官——你还真是敬业，亲力亲为跑现场？不过说实话，也无用啦，你们联总署的勘察记录效力在我们这堪比男科医院宣传册啊。”

　　林书航皱眉：“……我们认识？”

　　祝妙生笑道：“在月球，我说认识就是认识。你不想和我做朋友？我一伤心，事情就很难办啊。”

　　“……”林书航深吸一口气：“祝会长，你还真是同传闻中的一样啊。”

　　“是啊，热情，好客，这就是我。”祝妙生张开能抡开坦克的双臂做欢迎状：“你的同事沈心是我发小，她一定经常提起我咯。”

　　空气忽然凝滞了，没有人再说话。

　　祝妙生心说不好，难道误会领导用意，表现太过了……

　　玉衍的副官李进打破了沉默：“林队长，你说的这些我们都了解。只是根据条例，一旦确定为刑事案件，最终还是由月球检方审查起诉，所以还请你完成初步判断后再申请协作。另外，特区议长身份特殊，你无权单独要求谈话。”

　　林书航坚持：“可是……”

　　“林队长。”玉衍开口了：“我还有事。有任何问题，你可以稍后联系我的副官。我相信联总署的专业性，不会净做无用功，对吗？”

　　林书航只好低头相送。

　　祝妙生路过时，觉得林书航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但来不及多想，只是跟着上了玉衍的车。

　　李进在前开车，祝妙生再次坐到了玉议长的身侧。只是这一次，玉衍的表情不再风轻云淡，而是变得相当直白，他像一个试图看穿盲盒玩具的小孩，比平常人浅一些的琥珀色眼瞳一动不动地盯着祝妙生，天真得有些渗人。

　　祝妙生看了玉衍一眼，又默默移开视线。

　　玉衍仍不打算放过他：“祝妙生，你失忆了。”

　　祝妙生没有否认。他说不出话，只想知道是哪里出问题了，玉衍是怎么看出来的……

　　“哈哈哈……”玉衍笑出声来，扬起完美的下颌线，向后一靠，暴露出本性的骄纵，又带着一丝原来如此的松快：“李进，他失忆了。这家伙，装没事人装了一个星期，哈哈哈哈……”

　　李进陪笑：“祝会长不愧为联盟天才，人中龙凤，能无缝对接所有工作。”

　　祝妙生忍不住问：“很好笑吗？”

　　玉衍笑盈盈地歪头看他：“为什么不早说？王主任那边的病历我已经看过了，头部外伤确实容易导致暂时性失忆，别害怕，我会治好你的。”

　　“……哦。”祝妙生心里一边大骂王主任果然不帮自己保密，一边疑惑为什么自己好像并不想恢复记忆……

　　是因为给玉议长当狗的日子并不好过吗？

　　车开进了新海兰校区的露天停车场。深夜时间空无一人，高亮的路灯将极简风格的泊车位排排照明，远处是黑夜中亮着自习室白光的教学楼。祝妙生看着自己本该熟悉的一切，并不觉得自己回到了哪里。

　　“妙生，回去好好休息。”玉衍说：“不要害怕，我永远会保护你。”

　　“嗯。”祝妙生回头看向玉衍。

　　玉衍伸出了手。

　　这一次，他让玉衍摸了一下侧脸，颧骨被玉衍的拇指摩挲了片刻，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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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晨训结束，祝妙生意外接到了林书航的电话。

　　通话中，林队长一改之前的剑拔弩张，平静地请求和祝妙生私下谈谈，声音充满诚意：“祝会长，事关重大，我向你保证，此次会面为私人性质交流，绝不会让玉议长知晓。而且……我认为你需要知道一些事情。”

　　“什么事？”祝妙生问。

　　“沈心她，早在一年前就死于劫匪暴乱，你怎么会一点没听说？”

　　“……”祝妙生没有回答，挂了电话。

　　他在运动场的台阶上坐下，沉默良久。

　　如果说祝妙生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干爹干妹妹外，有谁能够称得上亲人，只有沈心算半个。

　　沈心和他虽然都出生在十三区，但至少有爹妈，家里甚至有些门路，在贫民窟开了小食堂，半商半济，赚取政府补贴。

　　祝妙生最穷的时候睡在她家杂物间，白天帮厨晚上搬货，就为了大米饭能无限续。沈心把他当成了小弟，偷家里钱帮他交高中学费，生活上也是尽量照顾。

　　他考上新海兰时，沈心已经警校毕业并以优异成绩被分配到联盟治安总署，也是寒门贵子，前途无量。

　　可为什么失忆醒来，万事皆空？

　　祝妙生有点想吐。

　　他知道玉衍怎么看出自己失忆的了。

　　可是沈心死了，到底有什么好笑的？那天自己居然觉得玉衍卸下防备笑起来的样子很可爱。

　　祝妙生猛灌了几口矿泉水，压下胸口的恶心，强撑着站起来离开运动场，去了学生会办公楼，他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海兰大的学生会相当于管理着联盟尖端特种部队的实权组织，学生会长位同高级将领，责任重大，事务繁多，祝妙生不想再出错。毕竟他除了玉衍已经没有其他退路了。

　　他来到学生会的专属花苑，巴洛克式的精致园艺拉开了与普通学生的距离，粉白蔷薇花团锦簇，古典的小天使石雕玩耍其间，中央喷泉汩汩流水，如坠梦境……祝妙生停住了。

　　他看见几名干事围着主楼下的一辆骚红色超跑说话，为首的陆寻声音最大：“会长快来！玉议长爱的礼物！”

　　不用过去，远远一眼，祝妙生就被极致叛逆的先锋车型和冷光泠泠的完美车漆所震撼，感觉雅典娜显灵也会选择这个当坐骑……哪怕在月球，他知道也没有其他人抢到驾驶限量版的资格。

　　“……”祝妙生上前又看了一会，才开口说：“别胡说，玉议长捐给学生会的公务车。”

　　陆寻抱臂：“真的？没必要吧，这个车我一哭二闹三上吊我亲爹都没给我搞着……”

　　“真的。”祝妙生说：“最近联运会，宣传部不是很需要排面吗，正好。”

　　大家不知信是不信，总之看够了就回主楼各干各的了，只有陆寻留下：“祝妙生，你别装了，就剩我们俩了，这就是玉衍给你的车。”

　　祝妙生往车前盖上一坐，一腿伸直如同车模：“嗯哼，怎样呢？”

　　陆寻把手机图片举到祝妙生眼前说：“你忘了吗？那天你喝多了在玉议长面前撒娇，说要这个车。”

　　祝妙生看了眼图片，性感的黑色小短裙兔女郎斜倚在红色的跑车上，靓丽非常。他耸了耸肩：“我得到了，所以呢？”

　　陆寻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你当时发誓了，要是玉议长给你买了，你就穿这套兔女郎给他看。”

　　祝妙生沉默了。

　　陆寻继续道：“你要不要看录像？或者你可以自己去问玉议长啊，不用怀疑……”

　　“说不定，玉议长他，现在就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