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雷只照路,不替人走路 雷生满 ...
雷生满月那天,听雷书屋挂了一串红鸡蛋。
是王秀兰挂的。她说不挂不吉利,还非要沈清梅在门口放一挂鞭炮。沈清梅说城里禁鞭,她说那就放录音。最后周小满用手机放了一段电子鞭炮声,雷公吓得钻到柜台底下,一天没出来。
陈茉抱着孩子坐在窗边,气色比一个月前好了很多。她在母婴庇护中心学育婴,白天上课,晚上在书屋帮忙理书,工资不高,但够吃饭。雷生随她,能吃能睡,哭起来中气十足,把书架震得嗡嗡响。
“这孩子以后能唱男高音。”周小满说。
“先能把他妈唱睡着再说。”陈茉拍着孩子的背,拍了两下,自己先打了个哈欠。
沈清梅在柜台后面修一本脱线的《聊斋》。他修书的手艺是沈知秋教的,不算精,但胜在有耐心。针脚一针一针走,像在给书缝伤口。
“沈老板。”陈茉叫他。
“嗯。”
“林建业那边,法院判了。”
“多少?”
“每个月两千,直到孩子十八岁。”陈茉说,“他一开始不想给,后来周雅劝了他。”
“周雅?”
“他老婆。”陈茉说,“她来见过我一次。”
沈清梅放下针。“她说什么?”
“她没说什么。”陈茉低头看着孩子,“她就看了看雷生,问我能不能让她抱一下。我没让。她也没闹,坐了一会儿,走了。走之前留了一张卡,我没要。”
“为什么不要?”
“她看孩子的眼神,不像坏人。”陈茉说,“但我怕。我怕她抱了一次,就想抱第二次。我怕她对我好,我就还不起了。”
沈清梅没说话。
“沈老板,”陈茉抬头,“我是不是挺小气的?”
“不是。”沈清梅说,“你是他妈。你有权小气。”
陈茉笑了。
下午,赵阿姨来了。
她穿了一件干净的蓝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袋苹果。她不是来看雷生的。她站在门口,有点局促,像个第一次上门做客的人。
“赵阿姨?”沈清梅迎过去,“您怎么来了?”
“我想……”赵阿姨攥着苹果袋,“我想见见周海。”
沈清梅明白了。
周海是林晚的儿子,三十年前被送养到城北。赵阿姨守了这个秘密三十年,现在想说了。
“您想好了?”
“想好了。”赵阿姨说,“我今年六十八了,再不说,怕没机会了。”
沈清梅给周海打了电话。周海在城北开修车铺,声音很粗,背景里有机器的轰鸣。他听沈清梅说完,沉默了很久。
“我妈……我是说,我养母,对我挺好。”他说,“我七岁那年,她告诉我是抱来的。我问她亲妈是谁,她说不认识。我就没再问。”
“现在有人认识。”
“她为什么现在才来?”
“因为她怕。”沈清梅说,“怕你不想认,怕你过得不好,怕你恨她。”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让她来吧。”周海说,“我下午在铺子里。”
赵阿姨去城北那天,沈清梅陪着。陆行舟本来要跟着,临时被局里叫走,走之前把车钥匙塞给他:“开我的车,别挤公交。”
“你这车太扎眼。”
“那你走路。”
“我开。”
修车铺在城北高架桥下面,门口堆着轮胎和废铁,招牌上写着“周海修车”。周海三十岁,个子不高,胳膊粗,手上全是油。他看见赵阿姨,没说话,先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赵阿姨也擦了擦手。
两个人站在修车铺门口,像两尊不知道怎么开口的石像。
“进来坐。”周海最后说,“里面乱。”
里面确实乱。零件、扳手、旧轮胎,墙角有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他女儿的水杯和一张全家福。赵阿姨坐下,把苹果放在桌上,手一直抖。
“你……你长得像你妈。”她说。
周海没接话。
赵阿姨从包里拿出那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林晚的照片、布老虎,还有一张泛黄的出生证明。她把照片推到周海面前。
“她叫林晚。”赵阿姨说,“一九九四年,她二十二岁,在纺织厂上班。她很喜欢笑,笑起来有酒窝。她手巧,会绣花,那个布老虎,是她怀孕的时候绣的。”
周海低头看着照片。
“她怎么死的?”
赵阿姨把当年的事说了。说得很慢,很细。说到林晚大出血的时候,她的声音抖了一下,停了几秒,才继续。
周海一直没说话。他听完,站起来,走到门口,点了一根烟。他抽得很急,抽到一半,把烟掐了。
“所以,”他说,“我是被人抢走的?”
“是。”
“那家人呢?”
“男的一九九八年死了。女的搬走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赵阿姨的眼泪掉下来。“我怕你去找他们。我怕你出事。你那时候才那么小……”
“我现在三十了。”周海说。
“我知道。”赵阿姨说,“所以我来晚了。”
周海转过身,眼睛红得厉害。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个布老虎,翻来覆去地看。布老虎的耳朵磨破了,线头露在外面,肚子上那个“晚”字已经褪成了浅褐色。
“她绣这个的时候,”他问,“疼不疼?”
赵阿姨没答上来。
“我是说,”周海的声音哑了,“她一个人,在那个产房里,疼不疼?”
赵阿姨捂住脸,哭出了声。
沈清梅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听见周海说:“你别哭了。我不恨你。我就是……我就是想问问她,当年为什么不带我走。”
赵阿姨说:“她走不了。她没走成。”
周海蹲下去,把布老虎捂在脸上。
那天晚上回书店,沈清梅很安静。
他坐在柜台后面,把雷生玩过的拨浪鼓摆正,又把周小满乱丢的快递盒摞好。雷公跳上桌,拿脑袋蹭他的手。他摸了摸猫,摸得很慢。
陆行舟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他手里提着一袋打包盒,是老街的馄饨。
“吃了吗?”
“没。”
“正好。”陆行舟把盒子打开,推给他,“鲜虾的,没放香菜。”
沈清梅拿起勺子,吃了一个。嚼了两下,放下。
“不好吃?”
“好吃。”
“你每次说好吃,都是这个表情。”陆行舟看着他,“像在嚼纸。”
沈清梅笑了一下。“你观察挺细。”
“我是刑警。”
“刑警还管人吃饭的表情?”
“管。”陆行舟说,“你那天说糖特别甜,是假的吧。”
沈清梅的勺子停住。
“你吃糖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陆行舟说,“真觉得甜的人,不会皱眉。”
沈清梅沉默了一会儿,把勺子放下。“陆行舟,你有没有过那种时候,吃什么都没味道?”
“有。”陆行舟说,“我爸走后的半年,我吃什么都是苦的。后来就好了。”
“我这不一样。”沈清梅说,“我这是……累的。过几天就好。”
“你每次帮完一个人,都会这样?”
沈清梅没回答。
陆行舟也没追问。他把馄饨往他面前推了推。“吃。吃不出味道也得吃。你不吃,胃会坏。”
“你这人真啰嗦。”
“彼此彼此。”
沈清梅低头吃馄饨。吃了半碗,忽然说:“陆行舟。”
“嗯。”
“你为什么当警察?”
陆行舟想了想。“我爸是消防员。他走以后,我觉得,总得有人接着干这种事。”
“什么事?”
“把别人往外拉。”
沈清梅看着他。“那谁把你往外拉?”
陆行舟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他说,“可能还没遇到。”
沈清梅低头继续吃馄饨。吃到最后一只,他把碗推给陆行舟:“你吃。”
“我吃过了。”
“再吃一只。”
陆行舟看了他一眼,把最后一只吃了。
吃完馄饨,陆行舟去修屋顶。书店的漏点在天窗旁边,他搬了梯子上去,拿防水胶带一层一层地贴。沈清梅在下面扶着梯子,仰头看他。
“你以前修过?”
“我爸教的。”陆行舟说,“家里的水管、电灯、屋顶,都是他修。他说,男人得会点手艺,不然以后老婆孩子受罪。”
“你爸说得对。”
“你呢?”陆行舟低头看他,“你爸教过你什么?”
沈清梅想了想。“我爸教我,打雷的时候不要站在树下。”
“就这个?”
“还有,他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让我听我妈的话。”
“你妈呢?”
“也不在了。”沈清梅说,“八岁那年,车祸。他们把我护在中间,我活了,他们没了。”
陆行舟的动作停了一下。
“从那以后,我就特别怕打雷。”沈清梅说,“我师父说,我这是把雷声当成刹车声了。”
“你师父呢?”
“五年前走的。”沈清梅说,“走之前,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
“雷只照路,不替人走路。”沈清梅说,“他说,掌雷人最容易犯的错,就是把自己当神。一旦觉得自己能替天行道,第一道雷,先劈自己。”
陆行舟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信这个?”
“信。”
“那你还每次都往上冲?”
“我这不是冲。”沈清梅说,“我这是……忍不住。”
陆行舟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沈清梅有点不自在,低头去收梯子。
“沈清梅。”
“嗯。”
“下次忍不住的时候,叫我。”
沈清梅抬头。
“我不是神。”陆行舟说,“但我能拉人。”
那天晚上,沈清梅把谢闻声的信压在《玉枢宝经》下面。
他洗了手,点了三炷香。香是他师父留下的,味道很淡,像雨后的木头。他没念经,只是坐着。
《玉枢宝经》里有一句话,他师父最喜欢:“雷声普化,不度无心之人;天鼓虽响,只醒肯听之耳。”他以前不懂。现在,他懂了一点。
雷公蹲在香案旁边,尾巴一甩一甩。
“师兄。”沈清梅开口,声音很轻,“你到底想干什么?”
香灰落了一截。
他闭上眼。耳边没有雷声,只有雨声。但在雨声最深处,他听见了一个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像有人隔着很多年在笑。
“师弟,”那个声音说,“你又在替别人活了。”
沈清梅睁开眼。
香灭了。
他低头看着那朵干枯的梅花,伸手把它翻过来。梅花背面,用极细的笔写着一行小字:
“下一封信,不会这么客气。”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雷只照路,不替人走路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为虚构文学作品。人物、地名、机构、道脉、案件与民俗描写均为艺术创作,不指向任何现实教派、宫观、团体或个人;文中经文偈语为原创文学化表达,不构成宗教宣传、医疗建议或法律意见。涉及心理创伤、疾病、死亡、校园霸凌等情节,请理性阅读。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遵纪守法,珍爱生命,遇到困难及时向可信任的人或专业机构求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