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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四个名字
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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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烈祠在皇城西侧,地方不大。正殿供着前朝几位战死将领的牌位,两边廊下立着附碑。夔王府出钱修的附碑在廊下正中,青石面,一人多高。赵奉和三个卫兵的名字刻在上头,每个名字底下写籍贯、战死年月,干干净净。
立碑那天来了不少人。夔王府上下除了当值的都到了。大理寺韩简之派了方俭来,方俭流放前最后一件差事就是来鞠躬。户部沈侍郎也来了。沈砚站在王府人堆里,穿了身新衣裳。王大全领着铁蛋站在廊下,铁蛋手里攥着朵白纸花,不知道往哪儿搁。
黄梓瑕念了祭文。李舒白站在她旁边,没说话。等祭文念完了,他上前一步,朝碑鞠了三个躬。身后众人跟着行礼。
仪式完了,人散得差不多了。黄梓瑕正要往回走,人堆里挤出来一个老头。
六十来岁,头发花白,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棍,一条腿不太利索,走路往一边歪。他挤到黄梓瑕跟前,先没说话,从怀里摸出张纸条递过来。
“王妃,我是当年北门值夜的卫兵,姓周。”老头说话带着北地口音,嗓子粗,“赵都尉死之前那晚,我在北门当值。赵都尉来北门找王爷,除了沈砚跟着,还有一个当兵的跟他一块儿去的。”
黄梓瑕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头歪歪扭扭写了个名字:孙贵。
“孙贵也是北门守军的,跟赵奉一个营。那天晚上他跟赵奉、沈砚一块儿来的北门。赵奉在门外头等王爷,孙贵站在街对面望风。等了半炷香,王爷没回来,赵奉把东西塞给沈砚,让沈砚先走。孙贵也跟着走了。”老周拿拐棍戳了戳地,“后来孙贵调走了。调令下来没一个月,说是病故了。可我亲眼看见他进了韦衡的轿子,就在调令下来之前三天。”
“你亲眼看见的?”
“亲眼。那天我当值,在北门值房里头坐着。韦衡的轿子停在巷口。孙贵从巷子那头走过来,掀帘子就进去了。轿子抬起来往东走了,我瞅得真真儿的。没几天调令下来,说孙贵病故。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可一个守门的小兵,能说什么?说了谁信?”
黄梓瑕把纸条收好:“老周,你后来怎么没跟人提过这事?”
“提过。”老周咧了咧嘴,“我跟我们百户提了一嘴。百户让我闭嘴,说韦少卿的事少打听。后来我就被调走了,调到城南门。再后来腿伤了,退了。”
“孙贵是哪儿人?”
“北直隶广平府人。跟韦衡是同乡。”
广平府。又是广平府。
黄梓瑕转头看了一眼李舒白。李舒白正跟沈侍郎说话,感觉到她的目光,朝她走过来。
“怎么了?”
“赵奉那天晚上去北门,除了沈砚,还带了一个人。叫孙贵,广平府人,跟韦衡同乡。赵奉死后,孙贵被调走。调令下来之前三天,有人看见他进了韦衡的轿子。调令下来之后没一个月,孙贵病故了。”
李舒白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广平府。韦衡在广平府落脚,周鹤年在广平府养病,孙贵也是广平府人。”
“韦衡在广平府槐荫别院住了两天就走了。陆知府的人说他去访友。我一直没查他访的是哪个友。现在看,他访的可能就是孙贵的老家。”
“孙贵病故了三年,韦衡去访他老家做什么?”
黄梓瑕想了想:“孙贵可能没死。”
李舒白看着她。
“孙贵进了韦衡的轿子,然后调令下来,然后病故。这一串事太快了。一个守门小兵,韦衡犯不着专门抬轿子接他。除非孙贵手里有韦衡要的东西。韦衡拿轿子接他,是跟他谈条件。谈完了,孙贵病故。要么孙贵拿钱跑了,韦衡给他做了个病故的局。要么孙贵被灭了口,尸体随便埋了。不管是哪种,韦衡上个月去广平府,八成是去确认孙贵那边的事。”
“你打算去广平府查孙贵?”
“先不急着跑。”黄梓瑕把纸条折好揣进袖中,“老周说孙贵是北直隶广平府人,但没说具体哪个县哪个村。我先让陆知府在广平府查一查孙贵的底。户籍、坟头、家里人。孙贵要是病故了,坟在哪儿?家里人领没领抚恤?要是没坟没抚恤,这人就是假的病故。”
她回头看了一眼老周,老头还拄着拐棍站在原地等着。
“老周,你方才说的这些,敢不敢到大理寺堂上再说一遍?”
老周把拐棍往地上一顿:“我憋了五年了。赵都尉死得冤,我一个小兵不敢说话。现在王妃把案子翻了,韦衡也进去了,我有什么不敢说的?”
“行。明日巳时,大理寺堂上,你把看见孙贵进轿子的事再说一遍。方俭的案子还没结完,韩简之正缺证人。”
老周应了一声,拄着拐棍走了。
黄梓瑕跟李舒白往王府方向走。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住。
“王爷,赵奉那天晚上去北门,带了三个人。他自己、沈砚、孙贵。沈砚在外头等着递东西,孙贵在街对面望风。赵奉把东西塞给沈砚让沈砚先走,孙贵也跟着走了。可孙贵跟着赵奉来的,赵奉让他走,他应该走回军营才对。他为什么进了韦衡的轿子?”
“被韦衡截住了。”李舒白说,“赵奉让沈砚先走,沈砚走了。孙贵跟着走,走到巷口被韦衡的轿子截住了。韦衡知道那天晚上赵奉要去北门,他提前在巷口等着。孙贵撞上了,被拽进轿子。韦衡问他赵奉给了沈砚什么东西。孙贵说了。韦衡给了他两条路,要么拿钱滚蛋,要么死。孙贵选了拿钱。”
“所以孙贵病故是假的。他拿钱跑了,韦衡给他做了个病故的局。韦衡上个月去广平府,是去确认孙贵没乱说话。”
“孙贵要是没死,就是韦衡杀赵奉的活证人。”李舒白把邸报翻过一页,“这个人得找到。”
黄梓瑕叹了口气:“我刚从广平府回来。”
“你再跑一趟。”李舒白头也不抬,“这回别骑马了,坐车去。广平府那边陆知府配合你,查孙贵的底。孙贵要是还活着,韦衡给他做的假病故一定有破绽。坟头、户籍、抚恤银,三样对不上,孙贵就是活的。”
“知道了。”黄梓瑕把毡帽扣上,走了两步又回头,“王爷,蛐蛐喂了没有?”
“喂了。”
“喂的什么?”
“厨下剩的菜叶子。”
“蛐蛐不吃菜叶子。”
李舒白把邸报放下来半截,看着她:“那你喂。”
黄梓瑕笑了一声,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