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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岔路口 “ ...


  •   槐安驿不大,三间正房、一个马棚,门口竖着根旗杆,旗杆上挂的驿旗被风撕了半截,呼啦啦卷着毛边。黄梓瑕到的时候,驿丞正在院子里给一匹瘦马刷毛,见她带了人进来,放下刷子迎上来。

      “韦少卿?在在在。住了两天,今儿一早退了房。”驿丞翻了翻登记簿,“初八来的,初十走的,住了两晚。走的时候挺急,天没亮就套了马,往北去了。”

      “他走的时候几个人?”

      “就他一个。来的时候也没带随从,就一个人一匹马,行李也简单,一个包袱。”

      一个人。韦衡告假省亲,连个随从都没带,说出去谁信?黄梓瑕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没露。

      “他住这儿的两天,有没有人来找过他?”

      驿丞想了想:“初九那天傍晚来了个人,瘦高个,说是韦少卿的远房亲戚,在驿馆后头跟韦少卿说了几句话就走了。那人我瞧着面生,不是本地口音,说话带着京腔。”

      瘦高个,京腔。孙七。

      “他们说话的时候,你在旁边?”

      “驿馆后头有个柴房,他们在那儿说的,我没凑近。就听见韦少卿最后说了一句‘你回去告诉方俭,赵德贵死了就死了,别再多事’。”

      黄梓瑕看了周文达一眼。周文达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韦衡往北走,走的是哪条道?”

      “出驿往北岔路口,往西是去石梁镇,往东是绕回京城。往北是进山,山里有个小村叫青石口,路不好走,平时没人往那儿去。”

      往西,石梁镇。赵奉埋证据的地方。

      黄梓瑕出了驿馆,把沈砚和周文达叫到马棚边上。

      “沈砚,你回京。把周鹤年的口供、韦衡写给周鹤年的信、还有赵奉那本油布册子,一样不落交到韩简之手里。另外告诉周管家,让他盯着方俭,别让方俭在牢里出意外。方俭交代的东西,让韩简之做成铁案。”

      沈砚接了东西揣好,翻身上马,跑了两步又勒住缰绳回头:“王妃,您一个人往北追韦衡,带周文达?”

      “他认得韦衡的脸,路上用得着。”

      沈砚看了周文达一眼,嘴张了张,到底没说什么,夹了夹马肚子往南跑了。

      黄梓瑕跟驿丞借了匹马,带着周文达出了槐安驿往北。岔路口果然像驿丞说的,往西是去石梁镇的大道,往北是一条窄路,两边长着半人高的荒草。她勒住马,回头问周文达:“你爹说韦衡去槐安驿等个人。他等的就是孙七。孙七从京城跑出来,到了槐安驿见了韦衡。韦衡让他回去告诉方俭,赵德贵死了就死了,别再多事。然后韦衡往北走了。周文达,你猜韦衡往北去哪儿?”

      周文达坐在马上,缰绳攥得紧:“小的不知道。”

      “赵奉当年在石梁镇三棵树车马店留了一份运粮底账,在碗柜底下压了五年。韦衡五年前不知道这份东西在哪儿,现在知道了。他知道赵奉做了三手准备,扣子、铁盒、沈砚。扣子和铁盒都在我手里了,沈砚也在我这边。他往北走,是去石梁镇找最后那份东西。赵奉埋在三棵树车马店碗柜底下的那份原账。他要去毁了它。”

      周文达没说话。

      “你认得韦衡的脸,也认得石梁镇的路。我带你去,是让你在石梁镇上替我认人。韦衡要是先到了,他可能已经毁了东西跑了,也可能还在镇上。他找东西要时间,万一找不着,会在镇上多待两天。你认出了他,我拿人。你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

      “那就走。”

      两人往西拐上石梁镇的大道。跑了不到半个时辰,黄梓瑕忽然勒住马。

      “周文达,你把缰绳给我。”

      周文达一愣:“王妃……”

      “你腰里别着什么?右腰,衣裳底下鼓出来一块。”

      周文达脸色变了,右手下意识往腰上一捂。黄梓瑕没等他反应,骑马凑近,伸手一拽,从他腰带里抽出一只巴掌大的竹哨。

      “这是什么?”

      “哨……哨子。”

      “什么用的哨子?”

      周文达不吭声。黄梓瑕把哨子凑到嘴边吹了一下,哨音尖细,不高,但传得远,岔路口那边都能听见。哨音刚落,后头官道上远远传来一声马嘶回应。

      周文达的脸白了。

      “你一路上留了记号。”黄梓瑕把哨子揣进自己袖中,“出槐安驿的时候你故意落在后头,我在岔路口勒马回头看你那一眼,你脚底下踩了个石子摆了个三角。官道上每跑一段你就回头瞄一眼,我当你是看路,你是看后头有没有人跟上来。哨子吹给谁听的?”

      周文达咬了咬嘴唇,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惨:“王妃,我爹在韦衡手里捏了五年。我不替他办事,他把我爹扔进大狱。您让我带路,我不敢不带,可我也不敢不递消息。哨子一响,后头我安排的人就知道夔王妃往石梁镇去了。”

      “你安排了谁?”

      “我铺子里的伙计,姓吴。他骑马跟在后头,我吹哨他追上来。现在他听见哨音了,用不了多久就能追上咱们。”

      黄梓瑕没恼。她往官道两边看了看,指着路北一片矮树林:“下马,把马牵进去。”

      周文达跟着她进了林子。黄梓瑕把两匹马拴在树底下,自己靠着棵树干坐下来。

      “周文达,你听好了。你那个伙计吴什么,追上来的时候你告诉他,夔王妃没往石梁镇走,往东绕回京城了。你让他回广平府给你爹送个信,就说京城那边的事摆平了,夔王妃走了,你安心养病。你这么说,吴伙计信不信?”

      “信吧,他听我的。”

      “那就让他回去。”黄梓瑕把竹哨还给他,“哨子你拿着,等吴伙计追上来你吹一声。他过来你就按我教的说。你要是敢说漏一个字……”

      她从袖中摸出韦衡写给周鹤年的那封信,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封信我让人誊抄了一份,交给广平府陆知府了。你爹的命捏在韦衡手里五年,你替他办事,你爹还是逃不掉。你帮我把韦衡逮住,你爹是协查有功,判个革职回家养老。你选。”

      周文达攥着竹哨想了半天。

      “我按您说的办。”

      等了小半个时辰,林外官道上果然传来马蹄声。周文达从林子里探出头吹了声哨,一个骑驴的汉子追上来,三十来岁,脸黑黑的。

      “周东家,哨子响了啥事?”

      “吴哥,京城那边的事摆平了,夔王妃往东绕回京城去了,没往石梁镇走。你回广平府给我爹送个信,就说事平了,安心养病。”

      吴伙计点了点头,调转驴头往南跑了。

      黄梓瑕从林子里出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行了,吴伙计回去报信,韦衡那边收不到消息。咱们现在往石梁镇走,赶在他毁东西之前把三棵树车马店截住。”

      周文达低着头跟上来,走了两步忽然说了一句:“王妃,我爹真能判个革职回家?”

      “你帮我把韦衡逮住,你爹就是证人,不是主犯。裁军报是他动的手,但他没参与通敌。通敌的是韦衡,杀赵奉的是韦衡,给方俭砒霜的是韦衡。你爹顶多是个知情不报。”

      周文达咬了咬牙:“韦衡在石梁镇要是没毁成东西,他多半藏在镇外。石梁镇北边山里有座破庙,叫三官庙。他以前跟我提过那个地方,说万一出事,庙里能藏人。”

      黄梓瑕翻身上马:“带路。”

      两人往西疾驰,官道两旁的庄稼地越来越荒,远处山脊线上灰蒙蒙一片。跑出去二十来里地,路边一块歪斜的石碑,上头刻着三个字,被风雨磨得只剩模糊轮廓。石梁镇。

      黄梓瑕勒住马,侧耳听了听。镇子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在木头上的声音。

      “什么声音?”

      周文达也听见了,脸色一变:“砸门的声音。三棵树车马店,有人砸门。”

      黄梓瑕夹了夹马肚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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