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罚》小檀沐月

3、Chapter 3 谁杀了他，

　　汇珩阁，七楼大厅

　　贺莫失从顶楼坐电梯下来，一起的还有梵星耀。

　　开门便看见大堂经理双肩剧烈耸动，衣衫被揉得凌乱。泪水不断涌出，混着鼻涕顺着脸颊滑落。

　　经理看见来人连滚带爬“救命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要问我了我就是个打工的！”

　　“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你让我走吧！警察同志，我不想死。求你了求你了！”沉声哭泣。

　　赵盈看见贺莫失好像救世主般，眼泪差点下来，说到“贺队，他一直不配合我们工作。刚刚惊吓过度---尿了。民警带着他去了一趟卫生间，一个没看住差点翻窗跑了 。 ”

　　梵星耀噗笑，翻脸不信。“哪是跑了，怕是没跑成卡着了吧 ！瞧瞧这吃的肥头大耳的 ，说你像猪八戒都是夸你 。”

　　“噗。”

　　经理被下了面子，脸上涨成猪肝色。支支吾吾的 “警…警察同志你这说话也太不中听了 。我我我……我哪能啊 ，我怎么会跑啊 ！我就是好奇。老板不在我在这看看风景 ，对看风景。”

　　“良民！呵你要是良民，我就是天使 ！”

　　“怎么跑七楼了，不是说找老板汇报去了，人呢。瞧你说那话，好像你知道凶手是谁！你怕他来找你吗？”贺莫失的眼睛像深渊，凝视久了就看进去走不出来了。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围安静，假山流水声哗啦啦的，池中养着锦鲤。镂空的屏风隔开空间，藻井层叠，彩龙绘于方顶，迎风而动的帘珠，香几摆放这青花瓷瓶。

　　“说不出，就跟我们回警局。带走”

　　“是”

　　经理挣扎声音远去渐小。

　　两人并肩站在会所前。

　　“嘎达”梵星耀点燃香烟，云雾缭绕。侧头看向身边人【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闻烟味】，贺莫失静静地站在原地，看往远处，没有避让，也没有凑近。街边的灯发出暗橙色的光，来往穿梭的行人漫步或奔走，马路上汽车滴鸣；电动车和三轮车争抢着前行。

　　民警正在收起大门周围的警界线，“回局里，坐我的车走？”梵星耀看向身侧。

　　“我跟袁乐一起”

　　“别呀，还生气呢。我给你道歉，刚才我确实语气不好、耽误你工作了，别介意哈，大家都是同事。以后还一块工作呢！睁眼不见，抬眼见，是吧是吧。”

　　“你车呢？”梵星耀下颚轻抬示意远处的跑车。

　　“不了，坐不惯”贺莫失走下台阶。

　　“哼……没眼光。我去，我行李！！！”向两个方向奔走的身影形如岔口，但是幸好都在跑向终点等待交汇。

　　破牌不堪的居民楼，漆黑屋中没有开灯，床发出轻微吱呀声，床上的人陷入了梦魇。

　　耳边萦绕着轻佻戏谑的话语，一句句带着不堪的调笑。话语裹着恶意，不断在耳畔盘旋，哄笑着引诱、戏谑打趣。

　　一阵阵哄笑接连响起，粗鄙刺耳，令人胃里翻涌。一张张在昏暗里晃动的面孔，嘴脸丑陋可怖。

　　她浑身僵硬，身子被压住，长久固定在一处，四肢酸麻沉重，根本无力挣扎。周遭嘲弄的笑声反复盘旋，光影里来回晃动的一张张脸，刻进记忆深处，像一道永世难消的烙印，仿佛要将她拖入无边深渊。

　　黑夜中惊醒的人，猛起身砸碎了水杯，推到桌椅砸烂衣柜……外面邻居的骂叫声此起彼伏。

　　凌晨，两点。

　　会议室，众人展开汇报。“开始吧”。

　　谢瑾起身拽过白板，将照片一一贴上：“齐峰，南和人，38岁，身高178，体重86.2公斤。妻子沈秋雪，38岁，力雅公司的会计。现有一个4岁的女儿上幼儿园。”

　　经王行所说，此人待人宽和对谁都很好笑眯眯的。非常喜欢他女儿只要放假，去哪都带着。喜欢古玩，研究各地文物和南河师范大学语言系系主任刘泽翰是发小，经常约着一起钓鱼并且不定期一起到会所吃饭。

　　但是她老婆听见他死了，语气好像不奈烦，非常暴躁。打电话的时间太晚，她说明天上午送完孩子再来。”

　　贺莫失想到哭泣的那个舞女“桦茸呢，她说什么？”

　　“桦茸来自北江市，今年22岁。她18岁来的南和，一直在这打工，生活。

　　听说会所这里工资高便来了。但是他们不收女人，经理明里暗里暗示她爱美舞社正在收人，让她去试试待遇还不错。结果就是个连环套。

　　这舞社有两个制度，表面正常接收学员，暗地里收取经理介绍的人进行培训。后期根据表现，样貌，身材标注等级，叫做舞女会员。

　　会员分为青铜，白银，黄金，钻石等级。只有舞社的会员可以进入会所，负责服务3楼以上蝴蝶兰区的服务，白银以上负责6，7楼竹叶兰区的服务。

　　她最开始就是竹叶兰会所的黄金会员，在一号茶室和刘泽翰结识，是刘泽翰把她引荐给齐峰的。

　　自那之后，她就一直依附齐峰，被齐峰控制在身边。齐峰有怪异的癖好，用餐时会逼迫她，但凡她稍有不从，换来的就是殴打。”

　　“说清楚。”贺莫失抬眼，出声打断她。

　　“就是在进餐的同时，逼迫她接受羞辱性质的服侍。她挨过打，早就被吓怕了，不敢违逆，只要齐峰来会所，一定会带上她。

　　有时候齐峰还会带来别的人，那些身着白衣的客人一同在场时，她也必须顺从所有人的要求。”

　　直到今天，齐峰给桦茸打电话让她会所吃饭。桦茸到的时候，发现包厢内没有任何人餐厅摆放着一个巨大的花盆以为是齐峰准备惊喜。结果是惊吓 ！

　　还有我私下查了一下，桦茸是被包养的。她以前有个男朋友，叫李浩。19岁，南和师范大学语言系的。不过他在一年前退学回老家工作去了。我正在联系他老家的警方，询问是否属实。

　　刘泽翰，南和师范大学语言系系主任。他跟齐峰同岁。案发时，正在开会。有不在场证明 ，李浩就是他的学生。我说完了 。 ”

　　贺莫失点头：“都是南和师范大学的，明天你跟赵盈去一趟实地走访看看什么情况。秘密是隐藏不住了，学校一定有人知道什么！”

　　“好”。

　　李法医：“死者生前曾被注入镇静药剂，处于半清醒的状态。意识混沌模糊，尚能感知部分疼痛，肢体却失去力量，难以自主挣扎反抗。

　　遗体的内脏全部被摘除，部分骨骼也被取走，空腔之内被置入鲜花。体表仅在下腹一处可见细小针孔，周围有轻微瘀青，创口边缘平整，没有撕裂外翻的痕迹。口鼻干净，未见泡沫与异常气味，口腔黏膜完好，没有腐蚀痕迹，也没有残留药渣。

　　毒化报告已经送去实验室，只是那边要等到八点才上班，之后还要等两三个小时才能传回。

　　结合桦茸的供述，齐峰有着异于常人的特殊癖好。这类隐蔽的创口处理方式，细节十分特殊，若非关系极近的人，很难知晓。

　　可以把范围缩小，调查他太太和桦茸还有一起吃饭的人。桦茸，有告诉你都是些什么人吗？”

　　谢瑾：“没有，明天再把她叫来问问。”

　　贺莫失，听完两人分析。可隐隐之间感觉有那些地方不对。

　　赵盈：“老大，大堂经理叫李奎忠。今年52岁 ，他从齐峰刚上任当老板的时候就在。

　　他说老板从昨天晚上就联系不上 ，然后今天会所又直接死了人，还以为死的是齐峰。

　　他之前经常帮齐峰做善后，爱美舞社有些小姑娘在知道会经历什么事情后产生反抗行为，都是李奎忠做的心理指导。实在不行的就给大额封口费，才让人离开。

　　现在齐峰已死怕被连累就打算跑路。他现在被法警带走了，就在刚刚。”

　　贺莫失：“他就是替罪羊。袁乐你说说，你有什么重大发现。”

　　袁乐点头：“汇珩阁表面是会所，其实暗地里就是个大型□□场所。一共八层，一到三层，有钱就可以进来，但要每上一层就得支付五万块钱的进门费 ，到时候给一个通行牌 。这个通信牌可以在这一层去到任意一个地方。

　　这个地方的电梯跟别的地方可不一样了。汇珩阁一共有8层每一层的电梯，所在方位都不一样。

　　但是每层进门都有茶室 、餐厅和玩乐场所KTV，酒吧，都是如此配置。我当时和小梅把每一层都走了个遍 。

　　每层一共有四个通道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青龙连着茶室 ，白虎对着餐厅，朱雀对着KTV，玄武就是酒吧。

　　我找到了一个内部的老员工，叫王大柱。李奎忠吩咐他，把每层通道都关闭手动上锁。

　　王大柱从汇珩阁建成第二年就来这儿工作了直到今天，他什么也不用干只需要每天巡逻看好每个通道就行，一直是通道的看管者。他知道整个楼的布局，其他的都不知道。

　　哦，对了！ 外围还有一层员工通道，连接着所有房间他守的就是这个门。我让他给我画了，目前就这些 。”

　　赵盈怒气纷纷“当时那个大堂经理就是要从厕所翻窗跳到员工通道，暗地要跑 。”

　　贺莫失看到手画图食指指尖弯曲点点桌子：“四灵，镇守。八卦阵布局。

　　大堂经理，当时在七层。在奇门遁甲的八门体系中， 生门就是"生路"，它对应的是艮卦，方位在东北方。”

　　“啊？有什么含义吗？”

　　“当初修建的人，咋在想什么呢 ”

　　“我不知道嘞！不是很懂 。”

　　……

　　会议室众人，你一嘴我一言，讨论起来。

　　贺莫失被吵的头疼。 “行了，不懂就去请教懂的人。现在讨论这个，就今天一个晚上也分辨不出来 。

　　既然报告要晚点出 ，那就大家先休息白天的时候传唤死者家属，进行走访。

　　还有把刘泽翰、李浩和桦茸也一同叫来。我要再次听桦茸仔仔细细的说一遍！”

　　“好”。

　　众人陆续散会，椅子拖动的轻响此起彼伏，一行人起身相偕离去。唯有贺莫失依旧坐在原位上，目光凝在白板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网中，指尖摩挲着钢笔，陷入沉思。

　　脚步声停在他身侧。谢瑾走到桌边，微微俯身，开口唤他。“贺队，桦茸好像吸毒了 。”

　　贺莫失变得神情严肃：“你确定吗，在会所你作唾液检测了没？”

　　谢瑾：“没有，我当时近距离观察过她。本来是要做的 ，可是她说话就跟催眠似的，不知怎的我就给看进去了 。我，我……是后来回到警局来想起来的。

　　贺队，对不起啊。我当时脑子里想着做毒检，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迷迷糊糊的。再之后我就给忘了 。”

　　贺莫失：“没事，已经传唤桦茸了，明天她还会来局里 。吸了毒的人是纸包不住火的，明天你接待她，先带她做个尿检 之后再询问。

　　你跟李法医一起 ，别让她耍小动作 。”

　　【谢瑾，偶尔脾气是大了些。但是绝不会因为说话语气、容貌而影响到他，这桦茸身上到底藏着秘密。 】贺莫失忽得起身走到门口，大喊道：“谢瑾把当时的监控调出来，放我办公室里。”

　　“好的老大！”

　　电脑发出蓝光照在贺莫失神形憔悴的脸上，目光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屏幕。直到清晨，晨光透过百叶窗照进屋内，洒在脸庞。是温热的、使得专注的人，分出心神眺望远方。

　　太阳是温暖的，太长时间的炙烤会使人惧怕、躲避；黑夜是寒冷的，恐惧、罪恶会被无限放大，可无论处在哪一方，人都不能长久的处在一个空间里会受伤，所以衍生出灰暗。暗处的光不会疼痛，黑夜里因光亮的存在而产生忌惮，两者相互制衡不分高下。

　　警察就像太阳，心肠歹毒之人惧怕并不会直面出击挑衅，可就是猝不及防伸出的爪牙最为凶狠致命。出手便是杀招，留下的鲜血、深入肺腑的毒液，体表留下的疤痕会被铭记一生无法摘除。

　　白天，警局一楼大厅

　　穿着缎面白裙的女人注视着墙上光荣榜单的第一 。荣誉加身，长相貌美，身材清瘦相亲市场上的香饽饽。

　　“耀眼吗？贺莫失我们老大，刑侦大队的副队长。永远冲在最前方，警局的承重柱。”谢瑾站在女人身侧擦过裙摆荡起涟漪。

　　“我知道他。”

　　“嗯，案发现场都见过。走吧，桦茸先做个尿检。”李法医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呼唤着两人。

　　【不是哦！贺莫失祝你好运吧，希望你不要像我落得这样的下场。】纤瘦的白影逐渐走向模糊，一切又回于虚无。

　　询问室

　　“你好，我叫贺莫失。是这一次案件的负责人。你可以跟我描述一下你口中的丈夫吗 ？”

　　桌上一次性杯子冒着热气 。小香风穿着，华丽、贵气。看起来是一个温婉大气的女人 、保养很好，死了丈夫可此时面部表情确是开心不已 。

　　“齐峰，就是个禽兽 ！他早就该死了 ，报应终于应现。是谁杀了他 ，告诉我要登门道谢 。”

　　“冷静一点，喝点水现在还不能认定为是他杀 。”贺莫失在一旁安慰到。

　　“我冷静不下来 ，我现在特别开心 。恶魔终于被杀了 ，哈哈哈我解脱了 。”

　　三人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袁乐：“好的，女士。那你为什么这么说，总得拿出证据吧。”

　　沈秋雪：“我跟他是大学同学 ，他上学的时候就个透明人 。我长得漂亮，学习又好，家世还好 。我真的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他了盯上我 。那个时候他就是个丑八怪，要不是那件事儿发生我都不知道还有这号人 ！”

　　贺莫失：“什么事。”

　　“我不想说。”

　　贺莫失：“抱歉，这是例行公事。我们会保密不会说出去的 ”

　　沈秋雪：“我跟朋友一块出来吃饭，回家的路上被他迷倒 ，他跟他那个发小一起把我给□□了。拍了不雅的照片，还录了视频 ！！！

　　他那个发小也是个禽兽，知道齐峰喜欢我，还跟他一起 ……，要我说男人都是只会用□□思考的种猪！！！”

　　袁乐：“哎哎哎，不是所有人男人都这样的，我就不会做出这种事。”

　　沈秋雪：“哼，你要是做了，就不是警察了！

　　我爸爸是咱们市的企业家 ，他收到了齐峰录的视频 。勃然大怒，特别生气。给了齐峰一笔钱，让他把视频删除 。齐峰照做收了钱。

　　之后爸爸把我送出国 。直到我在国外检查出怀孕了，临到生产，才把我接回来 ，生下了女儿 。

　　结果这齐峰给脸不要脸 ，不知道谁从哪打听的，去医院直接把孩子抱走了 。我发现的时候女儿已经不见了 。他是孩子的父亲，警察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后来他是自己联系我说结婚，就把孩子还给我 。

　　我爸本来就不喜这孩子，觉得他是个污点 ，不帮我，我又不知道他人在哪 。我没办法就同意了 ，后来我才知道齐峰拿着我爸给他的钱 ，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发了家，还成了汇珩阁的老板。”

　　贺莫失：汇珩阁是什么时候建的，一直这样吗 ？

　　沈秋雪：不是的，是齐峰上任当上老板之后。他好色呀！他把这搞得乌烟瘴气的。

　　至于什么时候大概1994年左右，我16岁的时候建的。我听说，这汇珩阁的名字也是有来头的。汇是汇聚各方人才 ，珩是当时市长的小孙子出生了，起名为珩。

　　当年的老板那心思都摆在明面上了 ，就是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

　　哎呀！总之，齐峰就是个禽兽 。他死的一点都不冤 。

　　还有虽然齐峰什么都没说但是我能感觉出来他在外面和他那个发小一起诱骗小姑娘干一些见不得光的。

　　就在外面的房子里，我去过一次里面暗门我打不开。就那一次齐峰气势汹汹的回家质问我，还想打我。

　　那房子里要是没鬼，干嘛生那么大的气！我说他是禽兽，也没说错人。有一天晚上，我哄女儿睡觉的时候，女儿跟我说他爸爸总是想让她吃……吃他，哎呀就是男人的那个部位。

　　我教过女儿这方面的常识，她知道。女儿不愿意，当时是跟着他爸爸一起在会所吃饭。那么多人在也没说什么，可回家的路上转头就把我女儿一个人丢在大马路上。

　　一个小姑娘啊，那么多车。齐峰也不怕女儿出车祸，要是要是在遇到人贩子被拐走了可怎么办呀？”

　　贺莫失从桌上抽了几张纸递给沙发上哭泣的沈秋雪。

　　贺莫失内心权衡问到：“抱歉我知道你很难过也难以接受。请问当时你女儿在会所吃饭的时候有注意到餐桌其他人的穿做打扮吗？”

　　沈秋雪抬头，眼眶微红，眼珠转了转。“好像是穿着白衣，后背有鸽子的图案。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贺莫失怔愣到，后脊背发凉，浑身起鸡皮疙瘩。

　　鸽子、白色这个词最近已经从无数人口中说出。20十年前的案子，至今没有抓住凶手，天耀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暗处行走的人从未消失过，数十年的经走已然成为了庞然大物，杀人、绑架无数个家庭受到迫害。如今内部发生了什么，又重新出现是等不了了吗？

　　底层穿白色，高层黑衣皮革，晚安余晖下宽大的帽檐深不见得的漩涡、微笑的红唇。

　　在过往的数年里不间断地出现在贺莫失的脑海中，无数惊醒的夜晚、冷汗阴湿的睡衣；支离破碎地记忆、不知从何拼起抓不住，也无法忘记。

　　清晰注视着，痛苦折磨着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