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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家里出事   姞玵她 ...

  •   姞玵她爸失业是三月中旬的事。她爸原来在个私企做仓储管理,公司裁员,整个部门砍了一半,他四十多岁的人被裁下来,在家待了快两周没跟她提。姞玵发现是因为她妈开始接夜班了,白天在超市收银,晚上去快递站分拣,一天干十二个小时,早上回家倒头就睡。她爸每天出门说找工作,晚上回来坐在沙发上刷招聘软件,刷到半夜,烟灰缸里堆了小半缸。
      姞玵没跟任何人说。她把自己的零花钱砍了,早饭从食堂买改成在家做,多做一份带给孟氿,自己那份就省了。奶茶店的兼职是她在网上找的,学校后门那条街上新开的一家,周末两天班,一天六个小时,一小时十八块。
      第一个周末她去了,站了两天,回来腿肿了一圈。第二个周末又去了,这回熟了流程,没那么累。周一到学校她跟没事人似的,作业照交,课照上,就是午饭不吃了,同桌问她怎么不吃饭,她说减肥。
      到第三周周四,孟氿连着三天没在课间操看见她。第一天以为她请假了,第二天问了三班的人说她来上学了,只是课间没出教室。第三天他直接堵到三班门口,姞玵正趴在桌上补觉,被同桌戳醒说“有人找”。
      她揉着眼睛出去,孟氿站门口看她:“你这几天课间怎么都不出来?”
      “困,补觉。”
      “晚上干嘛了?”
      “写作业。”
      孟氿看了她两秒:“你黑眼圈快掉到腮帮子了。”
      “你才掉到腮帮子。”姞玵打了个哈欠,“有事没?没事我回去眯一会儿。”
      孟氿让她回去了。周六下午他去学校后门那家奶茶店买喝的,推门进去看见柜台后面站的人,愣在门口了。
      姞玵穿着店里的围裙,头发扎了个马尾,正低头给杯子封口,一抬头看见他,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孟氿走过去。
      “兼职。”
      “你缺钱?”
      姞玵把封好的杯子搁在取餐台上,没接话,转头问后面的同事:“下一单是什么?”
      孟氿没走,站柜台前面看着她。店里不忙,就两三桌客人。姞玵做了两杯奶茶端出去,回来又擦了吧台,全程当他不存在。孟氿在柜台外面杵了快十分钟,姞玵终于停下手:“你要买什么?”
      “你学不上了?”
      “上啊。”
      “你周末在这儿站一天,作业什么时候写?”
      “晚上写。”
      “你晚上写作业白天站柜台,你睡觉吗?”
      姞玵拿抹布擦了擦台面:“关你什么事。”
      孟氿深吸一口气,点了杯最便宜的原味奶茶,坐店里喝了一下午。姞玵忙完了收拾台面准备下班,他站起来堵在门口:“你家里缺多少钱?”
      “不缺。”
      “你骗鬼呢。”
      姞玵把围裙解下来挂好,从柜台后面拎出书包:“我爸失业了,我妈打两份工,我出来挣点零花。”她说得轻描淡写的,语气跟报菜名似的,“行了,说完了,让一让。”
      孟氿侧了侧身,让她出去了。姞玵以为这事就过去了,结果第二天周六她又去上班,下午两点多孟氿推门进来了,手里拎着个帆布袋,往吧台上一搁,从里面掏出一摞教辅书。
      “你干嘛?”姞玵擦着杯子问。
      “补课。你之前给我做早饭,我给你补课,这买卖停了快一个月了。”他把书摊开,“我买你一小时,你给我讲题。”
      姞玵把杯子放下:“你有病吧,我给你讲题?我物理58。”
      “你化学不是及格了吗?你给我讲化学。”
      “你化学比我好。”
      “我化学是比你好,但我英语不行。你给我讲英语,时态那块的语法我一直没搞明白。”
      姞玵看着他摊了一吧台的教辅,有点无语:“你找别人讲去。”
      “我就找你。”
      “我没空,我上班呢。”
      孟氿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按了几下:“你一小时十八,你一天站六小时一百零八。我按一小时两百给你,你下班之后留一个小时给我讲英语,我付钱。”
      姞玵拿着抹布的手停住了:“你疯了?你哪来那么多钱?”
      “我妈给的零花钱,我爸那边每个月也给,我攒了挺久没地方花。”他把手机收起来,“一小时两百,你干不干?”
      “不干。你出去。”
      “三百。”
      “你走不走?”
      “四百。一小时。”
      姞玵把抹布往吧台上一拍:“孟氿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你有钱你捐了行不行,你给我干嘛?”
      “我乐意给谁给谁。”他把教辅书往她面前推了推,“你就说讲不讲吧。”
      姞玵盯着那摞书看了好几秒。店里同事在后面探头探脑地看,收银台那边有人催结账。她咬了咬嘴唇:“一小时一百。”
      “两百。”
      “一百五。”
      “两百,不能再低了。”
      “一百五,不然我不干。”
      孟氿看了她一眼,把书往书包里塞:“行,一百五。明天开始,你下班之后留一小时。”
      姞玵把抹布拧了拧:“你为什么非要给我送钱?”
      孟氿把书包拉链拉上,背上肩膀:“你之前天天给我带早饭,做了快两个月,我说过给你钱吗?”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姞玵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孟氿已经往门口走了,走了两步回头补了一句:“明天我带英语卷子来,你先把时态那块复习一下,别到时候讲错了丢人。”
      第二天他真来了,带了两张英语卷子,一张自己做一张给姞玵做,说做完对答案,错的地方她给他讲。姞玵拿着卷子看了半天,时态题她倒是能做对大半,给他讲起来磕磕巴巴的,孟氿听得还挺认真,拿笔在卷子上记笔记。
      讲完一小时,他从兜里掏出三张五十的搁吧台上。姞玵看着那三张票子,心里不是滋味:“你真给啊?”
      “说好了的。”
      “你拿回去。”
      “你管我钱多。”他把钱往她那边推了推,“收着。下周还来。”
      姞玵把钱攥手里,攥得有点皱。孟氿走了之后她把钱展平,放进围裙兜里,低头接着擦杯子。擦了两下她发现自己嘴角翘着,赶紧抿住了。
      晚上回家她把一百五十块钱塞她妈枕头底下,说是学校发的奖学金。她妈信了,第二天给她炖了锅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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