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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他妈妈 第二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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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周六姞玵又去了。这回她熟门熟路地爬了六楼,敲门之前听见里面有吵架的声音,一大一小,小的那个明显是孟氿,大的那个听不出是谁,语气挺急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门,里面安静了两秒,门开了。
孟氿站在门口,头发比上次还乱,T恤领口歪着,表情不太好:“来了?进来。”
姞玵换了鞋往里走,经过客厅的时候看见沙发上坐了个人,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头发,穿了件浅灰色的家居服,手里攥着手机,眼眶有点红。看见姞玵进来她立刻站起来,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脸上换了个笑:“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同学吧?”
孟氿从后面跟上来,声音闷闷的:“妈,你去忙你的。”
他妈没理他,走过来冲姞玵笑:“你是姞玵对不对?氿氿念叨你好多次了,说有个同学天天给他带早饭,三明治换着花样做,比他爸强多了。”
孟氿从他妈身后绕过来,脸已经红到脖子根了:“妈你闭嘴!”
“我说的是实话呀,你上周还跟我说人家做的那个芝士火腿的好吃——”
“妈!”孟氿一把拽住他妈胳膊,半推半拉地往卧室方向带,“你进去你进去,我们上课呢。”
他妈被他推着走还扭过头来冲姞玵笑:“姞玵啊,桌上有水果,阿姨刚切的,你们吃啊。”
“阿姨好。”姞玵憋着笑应了一声。孟氿已经把他妈塞进卧室了,关上门之前听见他妈在里面喊:“别关门!开着透气——”他飞快地把门带上了,转身回来的时候耳朵红透了。
姞玵坐在茶几前面,错题集摊开着,笔拿在手里,嘴角压了又压。
孟氿走回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语气硬邦邦的:“笑什么笑,做你的题。”
“我没笑。”
“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姞玵把嘴抿了抿,低头看题。孟氿在旁边翻错题集,翻了两页又翻回去,明显心不在焉。姞玵拿笔戳了一下他的手背:“芝士火腿那个,我明天给你带。”
“不用。”
“你上周不是说好吃吗?”
“那是我妈问的,我说随便应付的。”
“那你别吃。”
孟氿看了她一眼,过了两秒说:“……带吧。别放生菜。”
姞玵笑了一声,继续做题。过了大概十分钟,卧室门开了条缝,孟氿他妈探出半个头,轻声轻气地问:“给你们切点水果?我洗了草莓。”
孟氿头都没回:“不用。”
姞玵举了下手:“阿姨我要。”
孟氿转头瞪她。他妈已经端着果盘出来了,塑料盘子上码了一排草莓,红艳艳的,旁边还有几块哈密瓜。她把盘子搁在茶几上,顺手拿了一颗草莓递给姞玵:“吃,别客气。”
姞玵接过来咬了一口:“谢谢阿姨。”
孟氿他妈挨着沙发扶手坐下来,一脸慈爱地看着姞玵:“你平时都给他带什么早饭呀?他说你做的三明治好吃,我让他跟你学学,他懒得要命。”
“妈。”
“阿姨早上起得早,就做个三明治,不费事。”
“那多麻烦你呀。”孟氿他妈又拿了颗草莓递过来,“他这人嘴挑,不爱吃的东西碰都不碰,茼蒿也不吃,上回在学校吃了一口过敏了,把我吓得——”
“妈!”孟氿站起来,连推带搡地把他妈往门口带,“你不是要去超市买菜吗?快去吧。”
“我什么时候说要去超市了?”
“你现在说的。”孟氿把他妈推到玄关,从鞋柜上拎起她的包塞她怀里,“买菜去吧,买点排骨,晚上炖汤。”
他妈被他推到门口,回头冲姞玵喊:“姞玵你晚上留下来吃饭啊,阿姨炖排骨!”
“不用了阿姨——”
“要的要的!”他妈已经被他推出去了,门关上之前还补了一句,“氿氿你好好给人家讲题啊!别光顾着玩手机!”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孟氿靠着门板长出一口气,转回来的时候姞玵趴在茶几上笑得肩膀直抖。
“别笑了。”他把果盘往她面前推了推,“吃你的草莓。”
姞玵拿了颗草莓,笑得更厉害了:“氿氿——”
“你再叫一声试试。”
“氿氿。”
孟氿弹了她脑门一下,不轻不重的,姞玵捂着额头往后缩:“你妈说的,又不是我说的。”
“我妈就是话多。”他坐下来翻错题集,翻了两页自己也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行了行了,做题。化学酸碱盐你昨天做了吗?”
“做了,对了六道。”
“六道?”孟氿翻出她昨天发来的照片看了看,“八道题你对六道?”
“那两道是真不会。”
“哪两道?”
姞玵圈出来给他看,孟氿凑过来,拿笔在草稿纸上画图:“这个,碳酸钠和盐酸反应,你写产物写了个氯化钠和水,二氧化碳呢?气体跑了你不管它?”
“我忘了。”
“下回记着,有气体生成的反应别忘了写气标。还有这个,氢氧化钠变质那题,你写氢氧化钠和二氧化碳反应,你写了个碳酸钠,然后呢?”
“然后……就碳酸钠啊。”
“没写完。二氧化碳过量的时候继续反应生成碳酸氢钠,两个阶段。你只写了一半,后面那半是考点。”
姞玵拿笔把这两个知识点记下来。孟氿在旁边看她写,忽然开口:“我妈是不是挺烦的?”
姞玵抬头:“不烦啊,多好。”
“话太多。”
“我妈话也多。”姞玵低头写了两笔,“你妈是亲妈,我妈也是亲妈。亲妈都话多。”
孟氿没接话,拿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火柴人,画得歪歪扭扭的,旁边写了个“妈”字。姞玵看了一眼那个火柴人,圆脑袋上画了几根卷毛,跟她平时见的他画的那种又不一样。她问:“你这是画的你妈?”
“嗯。”
“画得挺像。”
“你哪只眼睛看出像了,我就随便划的。”
姞玵拿笔给火柴人加了个围裙,又画了个锅铲在手里:“这样更像。”
孟氿看了两秒,拿橡皮把锅铲擦了,重新画了个手机:“她天天看手机,看那些家长群的消息,比上班还认真。”
“你妈挺关心你的。”
孟氿没说话,低头翻错题集,翻了两页才说了句:“她跟我爸离婚之后一直觉得对不起我,其实没什么对不起的,但她老觉得我缺什么,一见面就问我吃没吃好,穿没穿暖。”
姞玵把笔放下:“所以你寒假没去她那儿,她是不是特别失望?”
孟氿手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没去?”
“你刚才自己说的,‘她老觉得我缺什么’,你要是去了三亚天天跟她待一块儿,她就不用打电话问你吃没吃好了。”
孟氿看了她一眼,过了好半天才说:“我暑假去了,寒假不想跑,太远了。她非要我过去,我拖了两天,后来就说票买不到了,没去成。”
“那你跟她说了吗?”
“说了,她挺不高兴的,过年那几天天天打电话,我接了也不知道说什么,就嗯嗯啊啊应付。”
姞玵把错题集翻到新的一页,在空白处写了行字:“下回去看看她,别老一个人待着。”
孟氿低头看了一眼她写的字,拿笔在后面补了一句:“你也去?”
姞玵愣了一下。孟氿把笔放下,靠回椅背上:“算了,当我没说。”
姞玵把那行字圈了一下,打了个问号。孟氿看了,嘴角动了一下,把错题集合上了:“行了,中午了,我妈说炖排骨,你等着吃吧。”
话音刚落,门锁响了一声,他妈拎着两袋子菜回来了,一进门就冲客厅喊:“姞玵啊,阿姨买了草莓,还有你上次说的那个芝士火腿的料,晚上多做点你带回去明天当早饭!”
孟氿把脸埋进错题集里,姞玵冲门口喊:“谢谢阿姨!”
“谢什么呀,常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