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顾小野

68、不留 第七十

　　第七十章不留

　　秦骁进去的消息传到观澜台那天，傅叙白正坐在客厅里看一份东西。周世安报完了，他嗯了一声，翻过去一页，脸上没什么变化。傅野坐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秦骁的案子办得快。从傅野报案到人进去，前后不到半个月。快得A市圈子里有人私下嘀咕，说这案子怎么跟装了轮子似的。没人敢当着傅叙白的面说，但话传开了。傅叙白听见了，也没管。

　　沈鹤鸣是第二个。他转钱的事被周世安查出来之后，傅叙白没急着动，先让周世安把风声放出去。沈鹤鸣一慌，钱转不完了，只能回来谈。谈的时候傅叙白让傅野坐在旁边，一句话没多说，就让他听着。沈鹤鸣认了账，交了东西，走的时候看了傅野一眼。傅野没躲，回看了他一眼。

　　傅鸿渊是第三个。三房的老账翻出来之后，傅鸿渊认了退，退了认。族老会上再没多说过一句话。傅野有天跟着傅叙白去老宅，在廊下碰见傅鸿渊。傅鸿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了。傅野站那儿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之前矮了一截。

　　三个人收拾完了，A市安静了。但安静底下，有些话在传。有人说傅叙白这一个月办的事，比他过去一年办的事都多。有人说这三件事凑一块儿，时间线摆在那儿，从老宅挡刀那天起，一个接一个收。话传到傅野耳朵里，他没接。

　　那天晚上在书房，傅野把材料翻完，搁下来，忽然开口：“小叔，你收拾他们三个，是因为他们动了傅家。”

　　傅叙白翻材料的手没停：“是。”

　　“秦骁动的是老宅，沈鹤鸣动的是商会，鸿渊动的是族老会。三个人动的是三样东西，你收拾了三个人。”傅野坐在对面，“这三样东西，哪一样都跟我有关。”

　　“你正好站在那儿。”

　　“我正好站在那儿，胳膊上拉了一道口子。”傅野把材料合上，“小叔，你收拾他们，比谁都快。秦骁半个月进去，沈鹤鸣十天走人，鸿渊三天认退。你以前办事没这么快。”

　　傅叙白把材料搁下来，抬眼看他：“以前没碰上三个人一起动的。”

　　“碰上了你也不会收拾这么快。”傅野站起来，走到他桌前，“你收拾他们，是因为他们动了我。”

　　“傅野，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把自己当回事，是因为你把我当回事。”傅野站在桌前，没退，“你嘴上说‘按规矩办’，手上办得比谁都快。你怕我出事，你怕我再挨一刀。你收拾他们，是替我收拾的。”

　　傅叙白看了他几秒，把材料合上：“傅野，你今天话太多。”

　　“我话多是因为你终于让我看出来了。”傅野没退，“你以前罚我抄族谱，罚我搬出去，罚我人前不许叫。你嘴上从来不给我留余地。他们动了我，你收拾他们的时候，一点余地都没给他们留。你嘴上不认，你手上认了。”

　　傅叙白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傅野，你听好了。我收拾他们，是因为他们动了傅家。你胳膊上那道口子，是傅家的脸面被人划了。我收拾他们，是替傅家收拾的。不是你。”

　　“那你为什么让秦骁进去，让沈鹤鸣走，让鸿渊退。三个人，三种收拾法。秦骁动刀，你让他进去。沈鹤鸣递照片，你让他走。鸿渊递话，你让他退。你每一种收拾法，都正好收拾在他们动我的方式上。”傅野站在他面前，没退，“你嘴上不认，你手上认了。你认了，我也认了。但我认了，我不说。你认了，你也不说。咱俩都不说，但事办了。”

　　傅叙白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没接上话。书房里安静了几秒，傅叙白把材料往桌上一搁：“傅野，你天天在这儿跟我说这些，你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你有办法。你罚我，你赶我，你让我搬出去。你都使了。”傅野站在那儿，“但你舍不得。你舍不得我搬出去，你舍不得我挨刀，你舍不得我受一点委屈。你嘴上不认，你手上认了。”

　　傅叙白盯着他，忽然抬手，傅野以为他要推，没躲。但傅叙白的手抬到一半，落在他胳膊上——那道疤的位置，隔着袖子。他按了一下，很快收回来。

　　“这道疤，我记着了。”傅叙白转过身，回桌后坐下来，“你出去。五遍，明天交。”

　　傅野站在那儿，看了他小叔一会儿，忽然叫了声：“叙白。”

　　傅叙白翻材料的手停了一拍，没抬头：“十遍。”

　　“十遍就十遍。”傅野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叔，你刚才按我胳膊那一下，我记着了。”

　　傅叙白没接这话，低头翻材料。傅野拉开门走了。

　　隔天早上吃早饭，傅叙白坐在餐桌前，傅野下来的时候叫了声“小叔”，坐下来。两人吃了一顿安静的早饭。快吃完的时候，傅叙白忽然开口：“沈鹤鸣走了，秦骁进去了，鸿渊退了。往后A市能安生一阵子。”

　　“安生了，你少操点心。”

　　“你少惹事，我就少操心。”

　　“我没惹事。”

　　“你昨天在书房里那些话，就是惹事。”傅叙白把碗搁下来，“以后别说了。”

　　“不说了。”傅野把粥喝完，搁下来，“但我心里记着。”

　　傅叙白看了他一眼，没接这话。站起来往书房走，走了两步丢下一句：“族谱抄完了，搁我桌上。”

　　傅野应了一声。等傅叙白进了书房，他坐在餐桌前，忽然笑了一声。他小叔嘴上不认，但昨天按他胳膊那一下，收得很快，按得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