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顾小野

67、三房 第六十

　　第六十九章三房

　　药换完了，事翻篇了。傅野把五遍族谱抄完，搁在书房桌上。傅叙白翻了翻，搁下来，没说什么。日子看着平了。

　　但傅叙白没闲着。沈鹤鸣走了之后，他让周世安把三房那笔老账的底细又理了一遍，理得比之前更细。傅野有天晚上去书房送材料，看见桌上摊着三房的账，问了句“小叔，你打算动鸿渊了”。傅叙白头也没抬：“他不动，我动。他动，我等他动完了再动。他不动，我先动。”

　　傅鸿渊没动。他在等——等傅叙白收拾完沈鹤鸣之后，会不会腾出手来收拾他。等了几天，没等到傅叙白找他，等来的是三房内部先乱了。两个管事的跑来问他“那笔老账的事怎么办”，说外面有人在查。傅鸿渊骂了一顿，把人赶走了。赶完了自己在书房里坐了一晚上，第二天给傅叙白打了个电话，说想见面谈。

　　傅叙白把见面约在了观澜台。傅鸿渊来的时候，傅叙白在客厅坐着，傅野站在旁边。傅鸿渊坐下来，没绕弯子：“叙白，三房那笔账的事，你手里有多少。”

　　“比你想象的多。”

　　“你想怎么弄。”

　　“看你怎么选。”傅叙白把一份材料搁在桌上，没推过去，“你三房这些年从公中拿的东西，我都理清楚了。你把这笔账认了，退回来，你三房往后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你不认，我把材料递到族老会上。递上去，你三房在族老会里的位置就没了。”

　　傅鸿渊沉默了一会儿：“我退回来，你放我一马。”

　　“你退回来，我不动你。但你三房的人，往后在族老会上说话，得先过我这一关。”傅叙白把材料推过去，“你自己看。看完了再答。”

　　傅鸿渊翻了材料，脸色不太好看。翻完了搁下来，想了半天，说了句“我认”。

　　傅叙白没让他回去慢慢办。当天晚上，周世安把三房那笔账的明细理成了一份东西，第二天一早送到了三房几个管事的桌上。一笔一笔列得清楚，哪年哪月从公中拿了多少，走的什么名目，底下签的是谁的字。

　　三房的管事们看完，慌了。有人当天就去找傅鸿渊，问“这事怎么办”。傅鸿渊说“我认了，退回去”。管事们问“退多少”。傅鸿渊报了个数。管事们一听，脸都白了，这个数退回去，三房往后几年都缓不过来。

　　傅鸿渊没给他们犹豫的时间。他把三房的人叫齐了，在自家正厅里开了个会。人到齐了，傅鸿渊把账本摊在桌上，说“这笔账我认，东西退回去。往后三房在族老会上说话，先过掌权者那一关。谁有意见，现在说”。

　　没人说话。三房的人心里都有数，傅鸿渊认了，他们不认也得认。不认，傅叙白手里的材料递到族老会上，三房在族老会里的位置就没了。位置没了，比退钱更疼。

　　傅鸿渊见没人说话，把账本合上，说了句“那就这么定了”。散会之后，他一个人在正厅里坐了很久。

　　族老会照常开。傅鸿渊去了，坐在老位置上。会上议了几件事，他没怎么开口。三叔公看了他几眼，没说什么。散会之后，傅鸿渊走得比谁都快，没跟任何人寒暄。

　　傅野那天跟着傅叙白去了族老会，在廊下看见傅鸿渊的背影，忽然说了句“小叔，他今天一句话没说”。傅叙白正在看手里一份东西，头也没抬：“他往后话都不会多。”

　　“他认了，退了，你还让他坐在族老会上。”

　　“他坐在那儿，比不坐在那儿好。他坐在那儿，三房的人看着他，知道他还得听我的。他不坐，三房换个人上来，我还得重新教。”傅叙白把东西收好，“让他坐着，让他看着，比把他赶出去管用。”

　　傅野琢磨了一下，忽然觉得他小叔做事，比他想的狠，也比他想的稳。

　　三房的事平了之后，A市安静了一阵子。沈鹤鸣走了，秦骁进去了，傅鸿渊退了。傅叙白手里那几件事，一件一件收了口。傅野的物流公司跑顺了，商会那边的理事也当得稳当。

　　这天晚上傅野在书房里翻材料，傅叙白坐在对面看东西。安静了一会儿，傅野忽然开口：“小叔，你手里的事都平了。”

　　“平了。”

　　“那你以后能不能少操点心。”

　　“你少惹点事，我就少操点心。”

　　“我没惹事。”

　　“你天天叫，就是惹事。”

　　傅野笑了一声，没接这话。隔了一会儿，他忽然叫了声“叙白”。

　　傅叙白看了他两秒，把材料翻开：“五遍。”

　　傅野站起来，说了句“抄就抄”，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叔，你罚我五遍，我抄五遍。但你哪天要是不罚了，我才真慌了。”

　　傅叙白翻材料的手停了一拍，没接这话。傅野拉开门走了。

　　隔天早上，傅野在餐厅里吃早饭，傅叙白下来得比平时晚，坐下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傅野看了他一眼，问了句“昨晚没睡好”。傅叙白说“睡得晚”。傅野没再问，把粥碗往他那边推了推。

　　傅叙白吃了两口，搁下勺子，忽然说了句：“傅野，你搬回来住，也住了一阵子了。”

　　傅野抬头看他。

　　“族老那边的事平了，沈鹤鸣走了，鸿渊也退了。你搬回来住，没人再说什么。”傅叙白顿了一下，“但你搬回来住，跟以前不一样了。”

　　傅野把碗搁下来，看着他小叔。

　　“以前你搬回来，是我让你搬的。现在你住着，是你自己住着。”傅叙白把粥碗推到一边，“你自己住着，就该有个自己住着的样子。别天天往书房里凑，别天天叫那两个字。你安分住着，我不赶你。”

　　傅野坐在那儿，看了他小叔一会儿，忽然开口：“小叔，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搬回来住可以。但那两个字，你不能再叫了。”傅叙白站起来，“以前你叫，我罚你抄族谱。现在你再叫，就不是抄族谱的事了。你再叫，我让你搬出去。搬出去就别再回来。”

　　傅野坐在餐桌前，看着他小叔往书房走，没接话。他小叔走了两步停下，没回头：“今天开始，那两个字咽回去。咽不回去，你就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