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顾小野

6、试水 第六章

　　第六章试水

　　二叔把供应商那事跟傅野提的时候，傅野正在他办公室翻合同。二叔说对方压价压得离谱，仗着跟傅家做了几年生意，觉得这个面子傅家得给。傅野把合同合上，问了句“差多少”，二叔比了个数，傅野骂了一句。

　　他没直接去找人，先回了观澜台。傅叙白在书房，傅野把合同摊在他桌上，说了一遍情况。傅叙白翻了翻，没急着开口，隔了会儿才问：“你打算怎么谈？”

　　“我想压回去。”

　　“压回去人家就不供货了，二叔那边产线停一天多少钱你算过没有？”

　　傅野没接上。傅叙白把合同推回来：“你问他，这价是给傅家的，还是给沈鹤鸣的。”

　　傅野愣了一下：“这话管用？”

　　“你试试。”

　　第二天傅野去了。对方姓陈，做了十几年建材，跟二叔那边一直有往来。傅野坐下来没急着谈价，把合同往桌上一搁，问了句：“陈老板，这价是给傅家的，还是给沈鹤鸣的？”

　　陈老板端茶的手停在半空，脸上那点笑僵了一瞬，随即放下杯子，语气变了：“小傅先生这话说的，我跟沈家那边没什么往来。”

　　傅野没追问，只把他小叔教的那句话搁那儿了。陈老板自己把价改回来了，还多让了半个点，说是“长久合作的诚意”。傅野把合同收好，站起来跟陈老板握了个手，走了。

　　回去跟二叔汇报，二叔拍了他肩膀一下：“行啊小子，这话谁教你的？”

　　傅野笑了一声，没答。

　　去书房送材料的时候，傅叙白接过去翻了一遍，说了句“还嫩”。傅野没接话，站着没走。傅叙白抬眼看了他一下，把手边那摞材料往桌角挪了挪：“搁这儿吧。”

　　傅野把材料搁在他桌上，不是外间那张桌子。他没说什么，转身走了。容伯进来换茶，看见桌角那摞材料挪了位置，没吭声，搁下新杯子收走旧的，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停车场那事来得没征兆。傅野跟程越吃完饭出来，三个人戴着帽子堵在车边上，不吭声，上来就动手。傅野侧身躲了第一下，反手把最近那个撂倒。程越跟另一个扭在一起，傅野腾出手帮了一把，剩下那个见势不对跑了。前后不到两分钟。

　　程越喘着气问“什么人”，傅野没答。他蹲下来翻了翻被撂倒那人的袖口和鞋，动作利落，不像街头找茬的路数。傅野站起来拍了拍手，跟程越说：“先走。”

　　回去的路上程越还在问是不是孙老板那边的人，傅野说“不像”，别的没提。他让程越别声张，自己回去查了一圈，没查到什么明面上的东西。这帮人做完事退得干净，没留尾巴。

　　这事他没跟傅叙白提。

　　顾逢舟攒牌局那天，陆见迟也在。打到一半傅野手机响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了，语气规规矩矩：“小叔。”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傅野应了两声“知道了”，挂了。

　　陆见迟摸了张牌，不紧不慢地开口：“你最近跟你小叔走得挺近。”

　　傅野把手机搁回桌上：“我住他那儿，不近才怪。”

　　陆见迟把牌打出去，眼皮都没抬：“我说的是你接电话时候那个坐姿。”

　　傅野低头看了看自己——后背离椅背还有一拳的距离，腰挺得笔直，两腿收着，跟部队里汇报工作似的。他自己没觉得，被陆见迟一点才反应过来。

　　顾逢舟在旁边打圆场：“那是规矩，他小叔管得严。”沈放跟着点头：“对对对，规矩。”陆见迟没再说话，摸牌出牌，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但傅野接下去打了两圈，摸牌的时候不知不觉又坐直了一点。陆见迟看见了，没吭声，嘴角动了一下。

　　散场后傅野开车回观澜台，路上想起停车场那三个人，又想起陆见迟那句“坐姿”。他把车窗降下来吹了会儿风，觉得有什么事在往前走，但他还看不清是什么。

　　到观澜台的时候傅叙白已经回房间了。傅野经过书房门口，看见门缝里还透着光，脚步放轻了，回了自己那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