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顾小野

2、牌局 第二章

　　第二章牌局

　　顾逢舟攒的局在城南一家私人会所，不挂牌，进门刷脸。傅野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三个人，麻将桌边上烟雾缭绕，顾逢舟正低头码牌，听见门响抬了抬下巴：“哟，来了。”

　　傅野点了下头，目光扫过桌子，落在背对门坐着的那个人身上。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后颈露出来一截，头发理得短，齐整。傅叙白没回头，手指在牌面上敲了一下，打出一张幺鸡。

　　“小叔。”傅野叫了一声。

　　傅叙白侧了侧脸，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秒：“坐吧。”说完转回去，从牌堆里摸了一张，指尖捻了捻，打出去。

　　顾逢舟往旁边挪了挪给傅野腾位置，嘴上没闲着：“你侄子回来，我带出来见见人，你不介意吧？”

　　“人都坐下了，我介意有用？”傅叙白语气平平的。顾逢舟嘿嘿笑了两声，转头招呼傅野：“坐你小叔下家。”

　　傅野坐下来，椅子比观澜台书房那把宽大得多，他靠着椅背，胳膊搭在扶手上，低头看自己手里的牌。牌不算好，能打。他按规矩摸牌出牌，偶尔跟顾逢舟贫两句，问沈放最近又赔了多少，沈放挠着头说别提了。傅叙白坐在上家，打牌节奏稳，出牌利落，话不多，偶尔陆见迟损他一张牌打得臭，他也不接茬，该打哪张还打哪张。

　　打了两圈，傅野摸完牌低头理牌面，傅叙白那边打出一张牌，手搁回桌上。傅野抬头看牌面的时候，视线顺带扫到了傅叙白的手。食指侧面有一道旧疤，颜色浅，摸牌的时候指腹蹭过去，那道疤跟着动了一下。傅野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把手里的牌理好，打出去一张。

　　这手牌打完，他摸牌的时候又往那边看了一眼。傅叙白正端茶杯，手指捏着杯沿，腕骨凸出来一块，青瓷杯壁薄，衬得那几根手指格外长。傅野把视线挪回自己牌上，摸了一张，打出去。

　　“碰。”陆见迟把牌拿走。

　　又打了两圈，傅叙白起身去窗边接了个电话，声音压得低，听不清说什么。傅野趁着这空当低头看自己手里的牌，顾逢舟凑过来瞄了一眼，啧了一声：“你这牌能胡？”

　　“不能胡我坐这儿干嘛。”傅野把牌一扣，不让他看。

　　傅叙白打完电话回来重新坐下，牌局继续。后半程傅野没再怎么走神，规规矩矩打完，输赢不大不小，散了场。

　　顾逢舟伸了个懒腰说改天再约，陆见迟拎着外套先走了，沈放追出去喊等等我。傅野站起来拿外套，傅叙白也起了身，两个人前后脚往门口走。走廊里只剩他俩，傅野规规矩矩叫了声：“小叔，那我先回了。”

　　傅叙白嗯了一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他：“明天来观澜台，把族谱前三页抄一遍。”

　　傅野一愣：“抄族谱？”

　　“练练规矩。”傅叙白说完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没给他再问的余地。

　　傅野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低头笑了一下，觉得小叔还是那个小叔，几年不见，一点没变。他把外套往肩上一搭，往外走了。

　　第二天上午傅野还真去了观澜台。容伯给他备了笔墨和一本翻开的族谱，搁在书房外间的桌上。傅野坐下来拿起笔，先看了看自己的手，蘸了蘸墨，开始抄。容伯端茶进来搁在他手边，什么话没说，退出去的时候看见傅野低着头一笔一划写得挺认真，嘴角带着点笑，不知道在笑什么。

　　傅叙白在里间办公，门虚掩着。翻过一页文件，听见外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响，隔了一会儿容伯进来换茶，他头也没抬，问了句：“抄得怎么样？”

　　容伯把茶杯搁下：“小少爷字写得不错，就是坐不住，抄两行就转转手腕。”

　　傅叙白翻过一页文件，没说话。容伯走到门口，听见身后一句：“让他写完再走。”

　　容伯应了声“好”，带上门出来，看见傅野正抬头看他，问了句“小叔说什么了”，容伯想了想，回他：“先生说，您字写得不错。”

　　傅野低头看了看自己抄的那两行字，笑了一声，没再问，继续抄。

　　书房里间，傅叙白放下文件，摘下眼镜搁在桌上，靠了一会儿。外头笔尖沙沙响的声音一直没停。他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