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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坚持马克思主义唯物观点 校园7的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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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6点半,我在N大和T大交界的大门那里接了助手,带着他穿过半个N大校园,进了外国语学院所在的第7教学楼。
进入楼门之后,从大厅里向右走,迈上几级台阶,就是一扇大门。那扇大门现在正敞开着,门口摆着一张小桌子,两个学生站在桌边,挨个拦住进门的人,要求查票。
我和助手混在一群学生中间,和他们一起往礼堂里走。在礼堂门口的小桌处,我交上两张门票,小桌后面的学生接过门票,随后递给了我们两本宣传册。
一进礼堂,我远远地就看到了认识的几个学生,还有数学试点班的班花和她的男朋友小当家。想到被他们发现一定会很麻烦,我避开学生们,拉着助手挑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
“今天专门请我来看戏,怪不好意思的,让你破费了,”助手说,“明明你工资没多少……”
“刘教授,少说两句也没人会拿你当哑巴,”我回答,“学校里的演出基本都是免费发票,而且这两张戏票是我当顾问挣来的。”
“你当顾问?”助手问我,“当什么顾问?你会演戏?”
“不是演戏的顾问,”我说,“今天晚上的这出戏是个推理剧,学生们找了我当推理部分的指导。剧本和彩排我都已经看过了,今天是带你来看他们的正式演出。”
助手露出一副惯常的“你好厉害”的表情看着我,我心里有点自得,骄傲地抬起头,看着在舞台附近忙来忙去的学生。
我最开始参与这出戏,说起来还是一个月以前的事。
“老师您最近忙不忙?”一个月前的一次下课后,数学试点班班花跑过来问我。
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备忘录:“这星期没接到委托,除了备课和上课以外就没别的事了。怎么了?要找我辅导?辅导思修?”
“不是,”班花摇头,“下个月不是学校的校园文化月嘛,全校的社团都要展演节目,外院的外文剧社和经院的XY剧社打算合演一场话剧,拉上了我们社团,说要三个社团一起演一出推理剧。剧本已经写得差不多了,您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做我们的特邀顾问,运用您的侦探实战经验,帮我们改一改剧本?剧本完成之后我请您吃饭。”
我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我倒是没什么事,”我说,“看看学生话剧倒也不错。你是哪个社团的?也是话剧社?咱们学校怎么那么多话剧社。”
“谁让咱们学校一开始就是靠学生话剧出名的呢,”班花说,“全校一共有五个话剧类社团吧,听他们说现在还偶尔演演戏的就只剩下三个了。不过我也不是话剧社的,我是推协的成员。这次我们推协负责给剧本设计诡计和谜题,编故事、写台词和演戏还是两个话剧社的人来干。”
“啊?你是推协的?”我吃了一惊,“就是前几年那个游戏《高峰馆杀人事件》里的那个N大推理协会吗?”
听见我的话,班花的眼睛唰地亮了:“老师您也玩过那个游戏?我就是因为玩了那个游戏才想进N大加入推协的!”
“那种讲推理协会成员自相残杀的游戏一般情况下应该不会让人想加入吧……”我有点无语,“这次的话剧也是要拿推协开刀?”
“没错!”班花回答,“和那个游戏里一样,这次也是要弄死推协的成员,向学长学姐们的作品致敬。”
“推协成员的处境真是水深火热啊……”我不禁感叹,“这次的题材是什么?”
“是灵异事件,校园传说,”班花回答,“就是所谓的‘N大7的不可思议事件’,跟暴风雨山庄之类的比起来算是比较贴近现实的题材。”
“很现实吗?”我说,“我都没听说过……要说学校里的灵异事件,7宿的鬼故事我倒是稍微知道一点。”
“N大的宿舍楼住户一届一换,有时住男生有时住女生,只有7宿从建成开始就只有女生入住,因此7宿被称为N大的公主楼。有一年暑假之后,大家纷纷从老家回到学校,住在7宿3楼楼道尽头那间宿舍里的四个中文系女生却只回来了三个。三个人以为第四个人过两天就会回来,于是就没在意,可是一到夜里,三个人就感觉到有人站在床边看着自己,房间里时不时地响起哭声和叹气声,还能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后来大家听说宿舍里的第四个女生在暑假里溺水身亡了,不久之后那间宿舍的信箱中收到了一封信,上面的笔迹就是死去的第四个女生,信里说她很想念宿舍的姐妹,有空还会回来看她们,可是按照那封信上邮戳的时间,寄信的时候她已经死了,而且信寄出的日子就是她们最开始感觉到房间里有人的那一天……这就是N大著名的7宿灵异事件,”班花认真地介绍道,“确切地说是7宿灵异事件的开始。后来每一届住在那个房间里的学生都遇到了怪事,学校一开始不当回事,但怪事越来越多,学校就不得不让学生搬离7宿,封锁了那栋楼。几年以后学校把那栋楼重新装修,改成了现在的文科创新楼,但据说那栋楼里至今仍然非常阴森,冬天傍晚天黑了之后还能听到那个学姐的哭声……”
传说中的7宿改成的文科创新楼就在我们身处的第二主教学楼旁边,里面还有我们马列学院的一所研究院,想到自己也时不时地在那栋楼里进出,我不禁觉得后背发凉,赶紧阻止了班花,没让她继续说下去。
“不过咱们学校的鬼故事就只有7宿这一个吧?一般的‘七大不思议’不都是有七个故事吗?”我问她。
“老师您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您真的在这所学校里待了超过十年吗?”班花用一副怜悯的神情看着我,“一般的‘学园七大不思议’都是指学校里的七桩灵异事件,但N大‘7的不可思议事件’里的‘7’并不是指数量,而是单纯代表‘7’这个数,也就是指学校里一系列和‘7’有关的诡异的事。虽然学校里还有一些像被水泥封住的鬼楼9宿、神秘的新图书馆1楼、老图书馆背后黑漆漆的小楼、刚挖湖水鬼和另一个校区里镇鬼亭之类的传说——当然其中有一部分并不是真的灵异,只是比较阴森恐怖——不过最出名的几个灵异地点基本都是和7这个数有关的。”
“比方说?”
“除了7宿以外,7的倍数和带7这个数字的宿舍楼,也就是14宿、17宿和21宿也都出现过灵异事件,虽然和7宿的故事比起来都是小巫见大巫,不过确实在那几栋楼里住过的学长学姐都表示看到或者听到过奇怪的东西。”
“不是吧……我本科的时候就住在14宿来着。”我说。
“您遇到过什么吗?”班花问我。
“我好像晚上在楼道里看到过一闪而过的白影子……”回忆起数年前的场景,我还是不禁打了个哆嗦,“当时我一直告诉自己那是别人晾在楼道里的蚊帐,我是太困了看晃眼才把它误当成了影子……我宿舍的同学也说过在自己屋里看见过东西……我也一直告诉自己不能信……”
“您看见的可能就是那个了吧,”班花一脸轻松地笑着说,“顺带一提我住在16宿,很安全。”
“别提宿舍这个话题了……”
“好,那我接着说。学校经济学院有三栋楼,一栋高大的方形行政楼,行政楼的南边是一栋近似于椭球形的教学楼,两栋楼中间的广场西边是一栋比较矮的看起来方方正正的教学楼,这三栋楼的外号全校人应该都知道,分别是墓碑、坟头和骨灰盒。被大家称为墓碑的经院行政楼是全校最高的楼,一共有14层,其中只有1层到12层是开放的,从13层开始就拉了栅栏,大门锁着,不让人上去,但几乎每年都有人不知道怎么就穿过了障碍,到达了顶层14楼,又从上面跳了下来……老师您不觉得很奇怪吗?经院附近围着的半圈小树林一直黑漆漆的,轻易没人敢进去,有人说里面有跳楼的那些人的鬼魂,还有人说里面藏着一个镇鬼的亭子。大家都说经院这个格局就是在引导学生爬上墓碑往下跳。”
“这个我也听说过,”我点头,“我上学时大家也都觉得经院的三栋楼很奇怪,我们学院的学生会主席还说,每次有人跳楼时,各个学院的学生会主席都会被叫去认尸,想想就恐怖。”
“还有一件比较诡异的事是,学校的主教学楼一共有6层,6层之上是一座钟楼,据说主楼的6层有一半都被封住了,有个学长说是因为以前有人在6楼听到过上面的钟楼里传来哭声,但上去看又一个人也没有,后来学校就把钟楼连同通往钟楼的半层6楼都给封了。硬要说的话钟楼也可以算是第7层,虽然这个说法听起来稍微有点牵强。不过接下来要说的最后这个不但一点都不牵强,而且非常神秘,和鬼楼9宿一样,至今还没有人知道它的真面目,那就是外国语学院所在的第7教学楼。”
“7教怎么了?”
“老师您去过7教吗?”
“本科时在7教礼堂上过军理课,”我回答,“不过楼里的其他地方都没去过,就是觉得整个楼的形状好像有点奇怪,楼外面又让树林子和爬山虎遮得严严实实的,根本看不出它到底是个什么形状。”
“这个我们调查过了,学校地图和卫星地图上的7教形状大致是这样的,”班花拿出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一个形状,“7教坐北朝南,整体呈倒着的T形,一共有4层,其中东边的礼堂只有1层有,不过内部的高度相当于两层楼;礼堂外面的这条小过道和旁边的房间也是只有1层有,2层对应的位置是一间大教室;南北向的长走廊尽头在1楼和2楼各有一条向东延伸出去的小走廊,1楼的那个位置是校广播室和校电视台——虽然大家都不知道校电视台到底是干什么的——2楼那个位置是几间视听教室;东西向的长走廊西头1楼是教师用的大会议室,2楼是阶梯教室;3楼和4楼就没有这么多枝杈,只有反L型的两条走廊和旁边的教室。”
“虽然这栋楼的构造确实有点诡异,不过这有什么奇怪的吗?”我问班花。
“诡异的地方有两点,”她回答,“其中一个是这条东西向的走廊。1楼的这条走廊两边都是教师办公室,2楼以上才是教室,7教里没有装空调,所以夏天几乎整栋楼都非常热,但只有1楼的这一条走廊,即使在三伏天也冷得像冰窖一样。”
“这很奇怪吗?”我问,“一般情况下1楼都比较阴凉吧,而且7教几乎整栋楼表面都密密麻麻地遮着爬山虎,再外面还围着一大圈树,有树和爬山虎遮阳,应该不会太热。”
“老师您没好好听我说啊,”她摇摇头,“南面受阳,北面背阴,所以北面那条南北向的走廊不是应该比阳面这条东西向的走廊更阴凉吗?而且整栋楼外面都围着爬山虎,所以应该楼里的各处,至少是1楼的各处都同样凉快,但实际上夏天不止2楼、3楼和4楼,就连同在1楼阳面的楼厅、礼堂和理论上来说应该比那条走廊更凉爽的北面走廊都热得像蒸笼一样,就只有1楼西边的这一条走廊冻得人打哆嗦,这不是很诡异吗?”
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第二个奇怪的地方是,7教里有一个所有地图上都没画出来的地方。”她说着在图上南北向走廊的西面又添了两笔。
“多出来的这条小走廊只在2楼有。如果和7教其他部分一致的话,这部分应该是1楼2楼都有,但实际上至少从7教内部来看1楼并没有这条岔出去的路,从1楼的窗户往外看,因为有树和爬山虎挡着,也看不到这条走廊,在楼外面也看不到,只有走到2楼的这个位置才能看见。而且7教里的其他走廊上都是没有门的,只有这条走廊和7教的主体部分中间隔着一扇门,门上挂着锁,但上面的玻璃都已经碎得差不多了,透过窗框往里面看,能看到一条阴森的小过道,两侧墙上都是玻璃窗,也和门上一样破破烂烂的,窗框上爬着爬山虎,显得特别诡异,谁也不知道那条小走廊通向什么地方。”
“你们没进去看过吗?”我问她。
“我们不敢啊,”她回答,“就算再好奇,我们也不想冒这个险,万一真出什么事呢。这次这出戏虽然说是把几个关于7的故事都串起来,但其实里面也有一些是我们不敢调查或者不能调查所以自己编的,比方说7教的这部分就是,不过几个编剧都尽力把它编得像真事一样,观众乍一看没准真的会以为我们进去调查过了呢。为了烘托这个恐怖的气氛,公演的地方也选在了7教的礼堂。怎么样,很有意思吧?”
只要不是让我这个顾问替你们进去调查就好,这么想着,我点了点头。
票上写着7点开始的话剧过了7点还没有开演,礼堂中仍然陆陆续续地有学生进来落座,一直到将近7点半,礼堂才终于关上了大门。一个穿着正装的学生拿着话筒站到舞台上,用念广播稿一样的语气宣布由外文剧社、XY剧社和侦探推理爱好者协会联合举办的话剧《N大校园“7的不可思议”杀人事件》公演正式开始。
“在话剧开场前,请各位观众先看一下手中的宣传册。”台上的主持人举起手中的小册子。
我和助手也按照主持人的指示看了一眼手里的宣传册。说是宣传册,其实只是一张折成了3折的普通彩色A4纸,学校里每个社团办活动都会用这种纸打印社团简介或是节目单,助手手里的是粉色,我手里的则是蓝色。宣传册封面上印着校徽、话剧的标题和三个社团的名字,充当封底的一面印着N大校园文化月的活动时间表,封面页翻过来是剧情简介和主要出场角色介绍,右边的折页上半页正反两面分别印着工作人员名单——其中也包含班花和我的名字——和演员名单,下面的一半则画着一条虚线和一个方框。
主持人示意大家展开宣传册,露出了最中央那一页上的四个大字“挑战观众”。
“如各位所见,我们在今天的演出中为大家设置了一个互动环节,”主持人说,“大家想必都已经知道了,今晚的话剧是一出原创推理剧,因此本剧的主创尤其是侦探推理爱好者协会在此向各位观众发起挑战。在上半场的事件篇中,解谜需要的所有线索都会在舞台上展示给大家,大家可以在中场休息的10分钟里撕下宣传册右边的这半页纸,写下自己的推理——也就是凶手的名字和基本的作案手法——交到舞台旁边的小桌子这里来,推理正确的观众会在演出结束后收到三个社团联合送出的奖品。另外除推理凶手的活动之外,今晚的会场中还藏着另一个秘密。请各位开动脑筋,用智慧的头脑解开谜题,夺取奖品吧!”
主持人话音落下,背后一直合着的幕布徐徐拉开,礼堂观众席上方的灯光熄灭,音箱中放出阴森的背景音乐,舞台上的表演开始了。
话剧讲的是一男八女九名推协成员组队一起调查N大校园里与7这个数字相关的灵异事件。调查开始前唯一的男生因事被人叫走了,剩下的八名女生一起玩了一个叫“不能说7”的游戏,就是八个人轮流报数,轮到含有数字7的数和7的倍数时必须闭嘴拍手,不能把那个数说出来,如果不慎说了出来,或是应该说出的数没有说出,就都算是失败。她们原本只是把它当成一个普通的游戏,没想到在游戏里失败的人几天之后接连惨死在了校园中的灵异地点。学校里传言四起,有人说这是鬼魂给推协成员的警告,也有人认为这是假托灵异事件的故意杀人,于是剩下的成员开始一边继续调查灵异事件,一边调查同学的死因。
一个小时的上半场很快就过去了,中场休息时我问助手:“你猜到凶手是谁了吗?”
助手摇头:“没有……你知道凶手是谁是吗?”
“我看过剧本,又看过了彩排,当然知道谜底,”我回答,“不过如果只说凶手身份的话,其实纯靠猜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不就是推理小说里常见的那些套路:看着最可疑的人一般都无辜,看着比较无害的更可能是凶手;最有存在感的人是无辜的,存在感较弱的更可能是凶手;如果使用了看起来需要用很大力气才能完成的犯罪手法,凶手就一定是看起来没什么力气的人;高大的壮汉一般都是是无辜的,弱小的软妹可能是凶手;和侦探最亲近的人是无辜的,但和侦探一般亲近的人很可能是凶手,个别时候侦探的助手也可以是凶手;系列作品里的固定角色是无辜的,只在单篇中出现的侦探或助手的熟人有巨大嫌疑;两侦相争,必有一凶。顺带一提话剧里的作案手法也很明显,之前主持人也说了,线索在舞台上,这可不单是说剧情和台词,也包括了演员的动作、位置还有舞台上的布景和道具,回想一下舞台上都有什么,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看助手的表情,他显然被我的话震住了,低头琢磨了半天才问我:“你刚才说的那个两侦……什么来着?”
“‘两侦相争,必有一凶’是我总结出的一条推理小说定律,”我回答,“简单来说就是如果一部推理小说中出现了两名侦探调查同一个案子,或者是两名侦探争夺同一个助手,除非这部作品是两位名侦探的IP联动,或是其中一个人屈居配角,扮演实质上的助手角色,否则两位侦探里不是当前小说主角侦探的那一个要么会在半路被人害死,临死前为主角侦探留下重要的线索,要么他自己就是凶手。”
听了我的话,助手沉思了一会儿,没说什么。
“听完我的讲解,你应该已经能猜到凶手和作案手法了吧?”我看了一眼舞台旁边挤满了人的小桌,问助手,“你要去投个票换奖品吗?”
“被你提示了之后再去换奖品感觉像作弊一样,”助手摇摇头,“而且这也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还是把奖品留给自己思考的学生们吧。不过难得来看一场推理剧,你却提前看过了剧本,这样你的推理能力完全派不上用场,不会觉得很没劲吗?”
“算不上没劲,学生们不是还准备了第二个谜题吗?”我笑了笑,“那个是剧本里没有的,我之前也没听人提过,不过现在倒是已经解开了。”
“什么谜题?”
“你还记得开演之前主持人的表现吗?”我说,“我在排练时见过他,他是经济学院XY剧社的演员,也是剧情开头只出了一下场的那个男生的B角。”
“嗯,然后呢?”
“你以前应该看过一些晚会之类的吧?主持人会提前背下台词,站在台上时他们手中一般都会有台词卡,但很少会有人全程看稿,常见的情况是看一眼提示词,之后就面向观众脱稿发言。今天的主持人发言的前半段几乎都是脱稿,但最后几句话完全是照着稿子念的,你觉得这说明了什么?”
“嗯……说明他没背过台词?”
“不。我刚才也说过了,那个主持人自己就是演员,台词水平不至于差到背不过这么几句话,而且哪怕是最后几句词背得不熟,也完全可以看一眼卡片上的关键词,之后自己现场发挥,但他最后几句话完全是在照着稿子念,说明这部分有可能是临时添上的台词,而且绝对不能有临场发挥的成分,这几句话中的每一个字都不能与台本上有任何偏差,也就是说主持人发言稿的最后几句也是这场演出的一部分,是留给观众的线索。”
“是这样吗!”助手感叹,“你观察得真仔细!”
“主持人中间的几句话里提示了‘线索都展示在舞台上’,后面他又说‘会场中还藏着另一个秘密’和‘请大家解开谜题’,”我继续说,“注意一下这几句话的用词,推理凶手需要的线索都在‘舞台上’,而另一个秘密则是在‘会场里’,这就说明另一个秘密很可能是藏在舞台之外的地方。但如果只是单纯地把奖品藏在礼堂的某个位置,只有附近的人能找到,那就没什么推理的意义了,所以这个藏秘密的地点应该是每个观众都能看见的地方。会场里符合这种条件的地点一共有三个。”
“三个吗?”助手开始环视四周,“不管坐在礼堂的哪个位置,每个人都能看见的……舞台,舞台旁边收纸条的小桌,还有哪里?”
我把手中的宣传册举到他面前:“这里。”
“对哦!每个人进场查票时都被发了一本宣传册,所以这也是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
“没错,”我点头,“你展开它,读一下中间‘挑战观众’那一页上的内容。”
“挑战观众:所有线索都分散在话剧中,在整场剧最后揭秘前,请聪明的观众于十min休息期间将观点写半张纸上交至台侧小桌。下面空了几行之后写着‘二导:楼玥。灯光:张亭、柳过。道具:方济欣、袁领。音乐:李奖、王一品。’”
“你觉得这一页的内容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我问助手。
“嗯……这一页看着太空了,挑战读者和下面的职员表中间空了好几行,职员表下面也空了不少地方,”助手回答,“右边那一页的演员表写了两排,看着特别挤,为什么不把灯光道具这些人的名字写在右边那块小一点的地方,把演员表写在这一页上呢?而且‘挑战观众’的这部分表述得也不是很清楚,如果不是主持人在开场之前解释了一遍,我可能都不知道这个‘观点’到底是什么意思,‘半张纸’又是哪半张。这个‘十min’看着也很奇怪,一般都是写成‘十分钟’、‘10分钟’或者是’10 min’吧?”
“对。跟着我混了一段时间,你进步很大嘛,”我夸他道,“除这两点以外,这一页下面的职员表内容也很奇怪。一般情况下一出戏中的导演、编剧和演员是最重要的人物,他们的名字会写在最显眼的地方,这本宣传册里的导演编剧倒还算是显眼,但演员的名字实在是太不明显了,反而是一般不会受到重视的灯光、音乐和道具组成员的名字写在最中间。而且一般副导演都会和导演编剧写在一起,很少出现这种与导演分开写的情况,就更别说这里还没有使用‘副导演’这个称呼,而是用了‘二导’这样模棱两可的称呼。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是这一页职员表里人名的顺序,一般情况下人名的排序要么是按照姓氏首字母,要么是按照姓氏的笔画数,但这两种排序方式显然都对不上:灯光组和道具组符合姓氏笔画排序的规律,但音乐组就反过来了;道具组和音乐组符合姓氏首字母排序的规律,但灯光组又反了过来。你看另外两页上的人名,演员表是按照角色的重要程度和出场顺序排序,导演编剧所在的那一页职员表则是双字名在前,三字名在后,前后各自按照姓氏首字母排序,但‘挑战观众’这一页上的职员名字排序也不符合这几种规律。综合以上这些疑点,就能知道制作这本宣传册的人要么是没过脑子随便乱写,要么就是故意这么安排的。”
“可是为什么要故意这么安排呢?”助手问。
“这就是主持人开场之前说的那个‘秘密’啊。”
“这个秘密是什么?”
“你觉得‘秘密’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我反过来问助手。
“秘密就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事,不能告诉别人的话。”
“没错,秘密就是不能说出来的,”我点头,“今天晚上在这个会场里,不能说的东西有两样,一样是在舞台外不能说的剧透,还有一样就是在舞台上不能说的,也就是那个游戏‘不能说7’里面的‘7’。主持人的台词里特意区分出了‘谜题’和‘秘密’这两个词,就是为了提示这一点。宣传册这一页上的内容写得这么奇怪也是因为这一页里藏着秘密——虽然看着不太像样,不过学生能把字谜编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这个秘密就是不能说的‘7’。”
“‘不能说的7’是什么意思?”
“你试试给这一页的文字都标上号码,然后按照那个游戏的规则,把带7的数和7的倍数都挑出来,找到对应的’不能说的‘文字,就是那个秘密的内容了。”
“好。不过要从哪里开始算?从标题开始吗?标点、空格还有英文字母要怎么标?”
“你还记得吗,话剧里开始玩‘不能说7’游戏的时候,那群人里唯一的男生被人叫走了。其实不管那个男生在与不在,凶手利用心理盲点诱导被害者说出‘7’的手法都能实现,那个男生去干了什么后来也一直都没交代,也就是说最开始那一幕里男生的离场在剧情中其实没有任何意义,那为什么一定要安排这么一个情节呢?我觉得应该就是为了提示‘留下的都是女生’,‘参与游戏的都是一样的人’。这页纸上的标题比其它字字号都大,剩下的文字包括下面的名单字体字号都一样,这就是所谓的‘一样的’东西,同理,标点符号和英文字母都是‘不一样的’,所以这些部分都不算,只数相同字号的汉字就可以了。”
“原来是这样,你好聪明!”助手赞叹着,开始数纸上的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拼出了‘秘密’的内容:“散场后请于十点半至二楼过道领奖品。”
9点半话剧结束,猜对了凶手和手法的几个学生被叫去后台领奖品,不到一刻钟的工夫,整个礼堂的观众就都散了。我和助手去后台向剧组的学生们打了个招呼,帮他们收拾了一会儿道具,在10点左右看着学生们锁了礼堂大门,一群人乌央乌央地挤着去开庆功会。
“你看学生们都走了,真的会有人留在楼里等着给人发奖品吗?”助手问我。
“应该有吧,既然他们自己说有奖品,应该会事先留下人。”我回答。
这时距离领奖品还有半个小时,我带着助手出了7教,在校园里转了转。我领他认了认戏里提到的经院大楼,又带他去我本科时住过的14宿下面走了一圈。14宿和对面的15宿现在都是女生宿舍,走过下面时,周围自习完回宿舍的女生们和缠绵话别的情侣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们。眼看还有时间,我们又从宿舍区沿河向东走到食堂区,我远远地给助手指了一下文科创新楼。10点半,我们准时回到了7教。
估计是因为已经过了平时锁楼的时间,7教东西北三侧的三条走廊都黑着灯,只有1楼楼厅里还有点光亮,我们上了2楼,转进北侧的走廊里,用手机照着亮,寻找发奖品的学生。
刚上2楼,我们就在楼梯口附近看到了一块立在地上写着“328教室→”的金属牌子。
“是我数错了吗?”助手问,“我怎么觉得咱们才刚走到2楼?”
“这就是2楼,”我回答,“328教室在2楼,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安排的。我上次来看彩排就是在这个教室,我上了3楼,把3楼转了一圈都没找到328,结果一下楼就看到这儿立着这块牌子,明明上楼时还感觉这儿什么都没有呢。”
“是因为经常有学生走错,所以才在这儿放了一块牌子指路吗?”助手问。
“据说是因为那个教室是什么语言资格考试的专用教室,来考试的很多都不是本校的人,所以立了块牌子防止考生走错,”我说,“不过既然都知道会让人误解,为什么不能直接把那个教室的编号改了呢。”
我们两个继续向里走,可是走到头也没看见一个学生的影子。
328教室在2楼北侧走廊的尽头,站在教室门口,右手边是一条黑漆漆的小过道,据说通向里面的视听教室,左手边就是2楼那条诡异的走廊。上次来看彩排时我也观察过它,和班花说的一样,里面阴森森的,老旧的木窗框与米黄色木门上的油漆和玻璃一样破碎脱落,露出斑驳的白色底漆和木板原色,两侧昏暗的路灯光透过爬山虎枝叶的缝隙照进去,映得里面一块黑一块黄,走廊的地上似乎扔着些破旧的桌子腿凳子腿,倒是看不出落没落灰,大概六七米之外的走廊另一头则是黑得连一丝光都透不出来,不知道里面都有些什么。
“学生说的2楼过道就是指这里吗?”助手问我。
说实话,我觉得看起来不太像,但我此前大言不惭地说自己解出了谜题,还带着助手到这儿来领奖品,要是真的猜错,那可就太没面子了,我想,来都来了,不管怎么样先进去看看再说,万一真在里面呢。
我试探着摸了一下挂在木门上的锁,摸到了一手铁锈的粉末。虽然转动起来感觉有点滞涩,不过锁本身并没有锁死,只是在门上挂着,想必是学生们打开了门锁又把它挂回去,假装它没开过,或者干脆这把锁就是新的,只是在表面抹了一层锈红色的粉末,让人误以为它是把老锁。学生们做到这份上,也真是够认真的,我想,于是我摘下门锁,推开了走廊的门。
“应该就是这儿了。”
我用手机照着地面,小心地踩着桌椅残骸之间的缝隙往前走,耳边不时传来助手踩到桌椅腿发出的嘎吱嘎吱的响声。六七米长的走廊两个人走了半天,好不容易到了尽头,我刚举起手机往面前的黑暗里照过去,手机就震动了一下,然后自己关机了。
“我手机没电了,”我问助手,“你的呢?”
“在车里。”
“啊?你不随身携带手机吗?”
“你说看话剧时需要关机或静音,我就干脆没带。”
“怎么会有人……你在中场休息的时候都不玩手机吗?”
“这不是有你在吗。”
“不要说得好像可以玩我一样!”
我话音刚落,就听见背后响起了一阵尖锐的鸣叫声。声音拖得很长,末尾绕了几个弯,像是恐怖电影里的鬼叫,又像是有人在惊呼,里面还夹杂着老旧电视雪花一样的沙沙声。我头皮一紧,打了个哆嗦,赶紧回头看向身后,又想到另一边的黑暗里还不知道有什么,于是又马上转回头来盯着眼前漆黑的地方。
“刚才是什么声音?”我瘪着嗓子问助手。
“是风声吧,风吹着碎玻璃的声音,还有爬山虎叶子抖动的沙沙声,”助手回答,“你是不是害怕了?害怕了咱们就原路回去。”
”我哪害怕了!“感觉被助手小看了,我马上反驳,“作为一个接受过科学洗礼的人,尤其是作为一个教育工作者,你要相信科学,要坚持马克思主义唯物观点,世界是由物质组成的,首先鬼就不是一种物质,7教的灵异故事都是戏里编的,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鬼呢!”
“可是我也没说有鬼……”
“不用说了,不要怕,跟在我后面,我带你进去。”我说着就领着助手一头扎进了面前的黑暗。
走廊里有路灯照着,好歹还能看到扔在地上的桌椅腿,走廊这头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漆黑一片,根本就看不出周围都有什么东西,我只能竖着耳朵,一小步一小步地往里面挪。为了给自己施加积极的心理暗示,我开始小声地念叨:“坚持马克思主义唯物观点,世界是由物质组成的,坚持马克思主义唯物观点,世界是由物质组成的……”
念着念着,我忽然听见自己的声音里混进了另一个声音,那个低沉的声音飘在我头顶的后方,也在学着我说话:“坚持马克思主义唯物观点,世界是由物质组成的……”
我闭了嘴,那个声音还在耳边,像一个漂浮在我背后的幽灵。我吓了一跳,快步朝前方跑过去,试图摆脱幽灵的追随,没想到又撞上了另一只怪物,被一双细长坚硬的手臂掐住了腰。
我心脏猛跳,喉咙发干,后背一凉,脑子一热,腿一软,差点瘫在那个怪物身上,但求生的意志毕竟占了上风,虽然嘴里发不出声音,身体也被箍住了动弹不得,我还是拼命地扑腾手脚,想要挣脱恶鬼的魔爪。
伸出去的手再次被什么东西钳住了,五根指头随着我的挣扎深深嵌入我的手臂里。想到自己还没到而立之年就要命丧鬼屋,我欲哭无泪,放弃了挣扎,准备投降。
“怎么了?”这时助手的声音从对面传了过来。
意识到自己是在被助手攥着胳膊,我稍微恢复了一点理智。
“救命!”我哑着嗓子朝助手大喊,“我被鬼抓住了!”
助手不知道做了什么,我只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箍着我的力量就消失了。我赶紧往外跳了一下,脱离了魔爪。
“那是个凳子,你卡在凳子腿中间了。”助手平静地说着,拎起一把上世纪校园里常见的那种木头凳子让我摸。
“真的有鬼!你怎么不信!”我大呼,“刚才,刚才那个声音,你没听见吗?!有个鬼在学我说话!而且它还会说马克思主义!它还知道世界是由物质组成的!”
“啊,那个是我,”助手回答,“我听见你在念叨,就跟着你一起念了。”
我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你干吗学我说话啊!而且还压低了声音,根本听不出来是谁!”
“你自己也是压低了声音念叨的啊……”助手委屈地说,“我觉得你说的话一定有道理,你反复念同一句话应该有什么作用。别的忙我可能帮不上,不过说话好歹我也会,就跟着你一起念了。”
我说不过助手,只好闭了嘴,跟在助手后面继续向前走。助手边走边告诉我周围都摸到了什么东西,无非是些桌子椅子之类的,估计这地方是个仓库,专门存放教学楼里淘汰下来的旧桌椅,我也试着摸了两下,摸了一手的灰。
继续往里走,穿过另一扇没上锁的木门,眼前忽然有了光亮。我看到地上和半空中悬着几个红色蓝色的光点,还有一台电脑显示器上正在播放屏幕保护程序,昏黄的路灯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原来是一间普通的办公室。
我晃晃电脑的鼠标,发现桌面上的一个下载软件还在工作。我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才10点40,我觉得自己和助手在那个黑漆漆的仓库里转了很长时间,没想到才只过了10分钟。
我们从办公室里出来,下到1楼,所幸大门和之前碰到的门都一样,只挂着锁,并没有锁上,我出了楼门,在路灯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建筑。那是一栋两层小楼,门边挂着“N大校园集中供暖所”的牌子,建筑背后就是树丛掩映中的第7教学楼。
确认自己到了安全的地方,我终于放下了心。助手在旁边哪壶不开提哪壶地问我:“咱们可以拿到奖品了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到有一个人双手揣在腋下,裹着一件长风衣,沿着7教和计算机房中间的小路朝我们走了过来。
似乎是看到了这边有人影,那个人一边走一边摸上风衣的衣襟。助手上前一步,兴奋地大声问道:“你是来发奖品的吗?我身边的这位侦探解开了谜题哦!他是不是很厉害?”
对面的人这时恰好走到路灯下面,我才看出那是一个矮个子的男人。他看见我们,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助手还在追着问他是不是发奖品的,男人正准备敞开衣襟的双手又重新揣回腋下,他马上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开了。
“他不是来发奖品的吗?”男人走后,助手问我。
“应该不是。”我有点不太想对他解释刚刚那个人是怎么回事。总之明天得去和保卫处联系一下,该加强校园内的监控和巡逻了。
“如果没有人过来给破解谜题的人发奖……难道咱们刚刚走出来的这个地方本身就是奖品?”
“有可能吧,”我脱力地回答,“可能有胆大的学生在排练时自己进那条走廊探过了险,知道了后面的真相,但话剧又已经写好了剧本,不能临时修改,所以就想出来这么个办法,把7教之谜真正的谜底当成奖品送给解开字谜的人吧。”
下一周思修课的下课后,我和数学试点班班花又提起了领奖品的话题。班花一脸吃惊地说:“那天晚上2楼阶梯教室的门口是放着奖品啊,老师您走错过道了。”
“诶?”我也很惊讶,“你们不是把7教那条神秘走廊背后的秘密当成奖品送给解开字谜的人吗?那就是说其实你们也不知道?2楼的那条小走廊另一头是一间存放旧桌椅的仓库,就在7教后面那个供暖所的楼里,那儿有扇跟7教走廊里一样的木门,进去了就是那个仓库。”
“老师您开玩笑呢吧?”听见我的话,班花笑着看着我,“供暖所就在7教后面,我们做调查的时候当然已经进去看过了。供暖所里1楼和2楼对着7教的那一面全是水泥墙,根本就没有木头门,也没有什么仓库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