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恪守公民基本道德规范 水晶失窃案 ...
-
我夹着课本和教案走进教室,发现上次在T大见过的那个小当家也在里面。他坐在第一排的数学试点班班花旁边,两个人一副很亲昵的样子。
对此我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N大和T大两个学校就挨着,早在我上学那会儿就有人跨校谈恋爱,学生到隔壁学校蹭自习室甚至是先考完试的学校有学生专门去友校的自习室里看视频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于是我装作不认识他,没有声张。大学生嘛,谈恋爱时都恨不能天天腻在一起,很正常,只要他们不影响别人听课我就没必要干预,而且我的思修课本来也没几个人听。
我原本以为这节课也会像平常一样平平淡淡地过去,没想到小当家这个校外人士下课后居然明目张胆地跑上讲台来找我:“老师您好,我是隔壁T大数学系的许吾言,是慕霜的男朋友,我们以前在我们学院门口见过一面,您还记得吗?”
我心说怎么不记得,因为你们俩我面子丢大了,但脸上还是得保持和颜悦色的教师风度:“记得啊。怎么了?”
小当家犹豫了一会儿,才终于问我:“我想问问您到底对我们刘老师做了什么?”
“啊?”我被问得一头雾水,“我能对他做什么?我见他都没有你们见他的次数多……当然不是说我有多想见他,我们只是兼职工作的搭档,除了偶尔碰头商量一下工作之外就只有接到委托才有必要见面。”
“我不是那个意思,”小当家摇头,“我是说,您是不是向刘老师传授了什么东西?”
“没有!没有!”我连忙否认,“我那些珍藏的技巧从来没教给过别人!我的书、光盘和移动硬盘也都是不外借的!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肯定跟我没关系!”
回过神来,我发现班花和小当家正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老师您说什么呢……”小当家恨铁不成钢似地叹了口气,继续问道,“您是不是说过刘老师不擅长分辨谁在说谎,然后教了他辨别谎言的诀窍?”
我想了想,确实有这么回事,就点了点头。
“刘老师把您教他的那些技巧都用到我们身上了……”小当家哭丧着脸,“现在他每次跟我们说话时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的脸,瞪得人心里毛毛的,前几天我漏了一次作业——我发誓真的是忘了,绝对不是故意没做——交作业时刘老师亲自下来挨个地收,我没敢说自己忘了,随口编了句谎话,他居然掏出一个小本,说我说谎时面部表情会停顿2秒钟,双眼眼珠向右晃动一次,然后往左下方移动,同时左手拇指触摸食指第一指节和第二指节的交接处,并且他已经观测到了3次相同的情况,基本可以认定为通常现象,所以他判断我说了谎。”
“他分析得很符合逻辑啊,”我说,“而且这说明你不是第一次对他说谎,他经过观察总结出了规矩,根据规律和现象指出了你的错误,这有什么问题吗?”
“逻辑上是没问题,但现在我们全班都很怕他啊!”小当家回答,“他说我的那次是在课上,所有人都听见了!虽然说谎确实是我不对,但少做一次作业又不是什么大事,而且我们也不是犯人,每天被刘老师用审犯人一样的眼神看着太瘆人了,我们现在每天都感觉像在被人监视着一样。”
我想了想,然后问他:“你记得我国公民的基本道德规范是什么吗?”
小当家愣了几秒,然后摇摇头:“忘了。”
“我国公民的基本道德规范是爱国守法、明礼诚信、团结友善、勤俭自强、敬业奉献,”我回答,“第二条‘明礼诚信’的‘诚’就是诚实,我会对刘老师说让他注意一点,不过你们自己也得足够诚实,不然也怪不得老师拆穿你们的谎言。”
“这个考吗老师?”班花在一旁站着说话不腰疼地问。
“单选。”
“谢谢老师。”
“老师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以后肯定痛改前非,做诚实守信的好青年,”小当家十分诚恳地说,“不过您想,谁没撒过谎,谁没点秘密呢?您又知道刘老师心直口快,他看出来点什么肯定都会往外说,我们班里现在已经人人自危了。”
小当家一句话戳中了我的软肋,把我从道德制高点上踹了下来。我自己也曾说过谎,其实我很能理解说谎的人害怕被戳穿的心情,而且每次想起那件事,都会觉得难以为人师表的自己愧对教师的称号,但既然学生没有当面揭我的老底,我也该适当地退一步,给彼此留点颜面。于是我心虚地拍拍小当家的肩:“好,我回头劝劝他。”
下一次见到助手是在一周后,我们接到了一项新委托,帮一个饭店老板找他素未谋面的异母妹妹。和委托人见面的地点就在老板的店里,交代完委托的具体内容,老板就回了后厨,还嘱咐服务员给我和助手一人一杯免费的酒。
助手说他要开车,把酒换成了果汁,问我想喝什么。
我想了想,我从小到大还没有正式地喝过一次酒,而且俗话说酒壮怂人胆,我一直没想好该怎么跟助手提小当家说的那件事,眼下正好能借这个机会壮壮胆说出来,就在酒水菜单上随便指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酒。
“你能喝酒吗?”助手问我,“以前喝过吗?”
“读本科的时候跟宿舍的同学喝过一次,”我回答,“不过我怀疑他们在我的酒里下了安眠药,我才喝了一杯就睡着了,后来他们也没再喊过我喝酒。工作以后周围基本都是女老师,就算去参加她们的聚餐也都是喝饮料。而且我也不像那种能让女同事愿意跟我一起喝醉的人吧?”
“别这么说,”助手说,“我看你挺眉清目秀的。”
我不知道助手是从哪句话里提炼出了“我对自己的长相不满意”这种信息,也懒得反驳他,反正他每次说怪话时八成都是从偶像剧里学来的,他自己也未必知道那些话都是什么意思,一句一句解释起来反而更麻烦,于是我干脆没理他,装作没听见。
没过多久,我们两个点的饮料来了,我一边小口抿着酒一边思考怎么跟助手提那件事。其实小当家说的事本身并不是什么大事,但助手有时实在心思单纯得很,甚至单纯得让人羡慕,我总觉得不忍心破坏他的纯粹,而且我是一个教师,我在课堂上大言不惭地向学生讲着爱国守法、明礼诚信,课下却还保留着猥琐的小市民心态,即使心里知道我要告诉助手的是可以让他在这个社会中活得更好的人生智慧,也始终不免觉得有些愧对助手,也愧对自己头上的教师头衔。
我们身处的饭店其实比起“餐馆”更接近于日餐夜酒,门口设着吧台,灯光也比一般的饭馆略微昏暗一些,中间的空地上有乐队在演奏,驻唱歌手慵懒的声音像烟雾一样萦绕在耳边。我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自己杯子里的酒,虽然尝不出什么门道,但这辛辣的味道意外的有点吸引人。
“我有件事要和你说。”喝下半杯酒后,我终于鼓起勇气对助手开了口。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目光开始涣散,我觉得助手好像有点害羞。
我尽量斟酌着词句,委婉地向助手传达了他可以在别人说谎时选择不揭穿的意思,这样也是为了避免他和周围日常接触的人尤其是和学生之间产生矛盾。我本以为助手会反问我“为什么不能揭穿?”或者指责我虚伪,没想到他很轻易地就接受了。
“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助手回答,语气和平时似乎没什么区别。
听见他的回答,刚刚还在试图教育别人的我却感觉像拿了东西没给钱一样,不好意思直视他,只能低着头继续喝酒。
“你觉得我最近练习的效果怎么样?”助手问我。
“看来效果不错,”我回答,“那个学生跟我承认他说谎了,说明你的判断是对的。”
“是你教我的观察和总结的方法正确,”助手说,“还是要谢谢你。”
“不过那个办法其实不是万能的,”我说,“人在说谎时会有明显的动作,是因为他们心里知道自己在说谎,并且有罪恶感,害怕被拆穿,所以才会做出那些表示回避和不安的动作,而如果有人说谎成性,说谎时毫无罪恶感,就不会做出多余的动作,也就不容易被人发现。也有时说谎的人没有说谎的自觉,如果他认为自己说的就是事实,那即使他说的实际上是假话,也不会有说谎的表现,因为对他自己来说,他说的就是真的。”
“是这样啊!你知道得真多!”助手像往常一样回答。
“其实还有一种谎话,说谎的人知道自己说的不是事实,不过因为已经习惯了某一个固定的答案,说的时候不经思考就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这时候也不会有说谎的标志性动作。比方说如果我问你‘你挺好啊?’,你会怎么回答?”
“挺好。”助手回答。
“如果你问我‘你挺好啊?’我也会回答‘挺好’,而且看起来应该不像在说谎,”我说,“不过我现在其实有点不太好,我现在有点晕。”
“你没事吧?”助手问我。
“应该没事,”我回答,“就是有点晕,而且很困。”
我现在终于知道了,本科时的那次不是室友给我下了安眠药,而是我自己睡着了。不管是我的室友还是眼下这家餐馆的人都不可能从我的睡眠中得到任何好处,大学那次我一没丢钱二没失身,现在这家餐馆的老板还要靠我帮他找妹妹,更没有理由在委托完成之前害我,所以可能性就只剩下了一个:问题其实是出在我自己身上。
“你还能站起来吗?”助手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着急,但我困得睁不开眼,看不清他的表情,“先别睡,告诉我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没事,我没事,不就是一杯酒吗,”我说着打了个哈欠,“我只是困了,没有醉,脑子还清醒着呢。”
为了向助手证明我真的没醉,我勉强撑开酸胀的眼皮,从卡座的侧面蹭出来,撑着桌子站起身,笔直地朝大门走过去。我发誓自己的每一步都径直冲着大门,没有一步走歪过,但或许是因为太困了,一眨眼的工夫,我就被一个外力阻挡了脚步,先是胳膊被人挂了一下,紧接着一转身,又一头撞上了一堵墙。
“对不起!”墙发出道歉的声音,听起来很像助手。
“走路当心点!醉鬼!”旁边又响起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我没醉!”我辩解道,“我现在非常清醒!”
“对不起,对不起,他喝多了,不好意思。”助手毫无羞愧之心地顺口吐出一长串谎言。
“你什么时候开始说谎不打草稿了?”我拉住在自己视野中只剩下一个高大轮廓的助手,想和他讲讲理,这时不远处的另一张桌边有几个女孩吵嚷了起来。
“就是你偷的!”争吵声中这么一句话传进了我的耳朵。
身边发生了盗窃案,虽然没有接到委托,但作为遵纪守法的好市民兼新晋侦探,这种事我多少得过去问两句,但还没等我再次撑开眼皮,助手就把我按在了卡座上。没过多久我听到他介入她们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助手回来了,问我别人的事要不要管。
“她们说是有一块水晶丢了,”助手给我复述,“在附近到处找都没找到,而且也不是什么很值钱的东西,所以她们认定是她们之中的一个偷的。那桌一共有三个女孩,其中一个刚才走了,另外两个正在叫她回来。”
“三个女孩,偷一块水晶,应该不是什么很复杂的案子,”我打了个哈欠,“帮个忙顺便给你涨涨阅历也不错。”
“你没事吗?”助手问我,“我看你眼睛都快闭上了。”
我瘫在卡座上,眯起眼睛朝他笑了笑:“侦探必须时刻保持清醒和睿智,我现在只是睁不开眼,但还是既睿智又清醒。你去调查,我光听着就够了。”
不一会儿第三个女孩被叫回来了,助手去她们的桌子附近调查了一番,把第一个女孩带到我们的桌边来单独问话。
“你这是在扮演什么沉睡的名侦探吗?”女孩刚坐下就问。
“不是,”我没睁眼,只是冲着她声音传来的方向回答,“旁边这个是我的助手,他暂时扮演我的眼睛。”
“那就是瞎子名侦探咯。”她笑了一声。
“不是瞎子……”助手开口辩解,我咳嗽了一声止住他的话头,“别说我了,说你们。我们是来给你们解决问题的,如果你故意拖延调查进度,那你的嫌疑就很大。”
“真不是我偷的,别冤枉好人啊!”女孩叫了一声屈,终于开始介绍,“我们三个是大学同宿舍的同学,也是好朋友,毕业的时候我们为了表示友谊长存,三个人一起出钱买了一块水晶,约好了毕业之后每年一聚,那块水晶每个人轮流保管一年,每次聚会时就拿出来摆在旁边,让它见证我们的友谊。”
“那块水晶长什么样?你们聚会时它摆在旁边什么地方?”我问。
“水晶是多面体,看起来像一个球,不过每个面都是平面,所以可以立在桌子上,”女孩回答,“但直接放在桌面上很容易被碰掉,所以我们多要了一个杯子,把杯子倒扣过来,水晶就放在杯子的底上。”
“你们为什么不放在杯子里呢?”助手问。
“因为放在杯子里容易被人误当成冰块。”
“水晶在今天之前是谁保管?”
“是我,”女孩回答,“今天聚会之后就要交给丽丽保管。”
“你们三个人今天都一直守在桌子旁边吗?”我问。
“不是。中间我和萌萌一起去了一次洗手间,那时候只有丽丽一个人在桌子旁边,后来萌萌说她男朋友在等她,就提前走了。她走了之后我们才发现水晶不见了。”
“你们两个离开桌子和回到桌边时水晶都还在吗?”
“都在。”
“你觉得是谁偷了水晶?”
“我觉得是萌萌,”女孩小声回答,“萌萌家境不是特别好,以前上学时就经常偷偷吃我们的零食,我和丽丽觉得她可怜,从来没拆穿过她,买水晶的钱也主要是我和丽丽出的。不过你们看,她现在聚会聚到一半就着急忙慌地走了,其实她的酒钱还没付呢。去年也是这样,她半路就找个借口离开,让我和丽丽给她付钱。而且她说她有男朋友,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呢,如果她真是去找男朋友,大晚上的她男朋友会不过来接她,让她自己过去?现在我们打了个电话她就回来了,要是真有男朋友等着,她能这么干脆地回来吗?所以我觉得萌萌最可疑。那块水晶虽然不值钱,不过卖出去也能换个一两百,我觉得萌萌是能干出来这种事的人。你们看,她走的时候不是得起来穿衣服拿包吗,那时候顺手摸走了水晶,塞在包里或者揣在口袋里,谁都看不见。”
女孩叙述完,我和助手都不置可否,助手又叫来了第二个女孩。
“我今天一直都坐在桌子旁边,”女孩说,“中间秀秀和萌萌一起去了一次洗手间,我就坐在桌子边玩手机游戏。”
“什么游戏?”助手问。
“音乐游戏。”
“这儿的音乐声音这么大,你能听见游戏里的音乐吗?”我指了指传来歌声的方向。
“我戴着耳机,”女孩回答,“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来,我把耳机从包里拿出来的时候耳机掉下去了,所以我钻到桌子下面去找了一次耳机,不过时间不长,而且那段时间里我没感觉到有人接近我们的桌子,被偷的水晶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我觉得应该不是外人偷的。”
“在你钻到桌子下面去前后水晶都在原地吗?”
“钻下去之前我没注意,回到桌子上之后我也没太注意,不过也可能那时候就已经不在了。”
“你觉得是谁偷的水晶?”
“我觉得是秀秀,”女孩放轻了声音,“秀秀虽然肯定不缺这一两百块钱,不过我知道她特别喜欢水晶,而且她有个看上什么东西就不撒手的毛病,就算是别人的东西,只要到了她手里,再想要回去就难了。这应该不是钱的问题,并不是说她自己再买一个一样的就解决了,我觉得她可能只是喜欢这种占有别人东西的感觉。本来说好今天聚会之后水晶就交给我保管,不过我觉得秀秀很可能会舍不得放手,然后趁她和萌萌去洗手间的机会顺手偷走了水晶。”
送走第二个女孩后,助手悄悄对我说:“你睁开眼看看吧。我已经完全乱了。”
“别说得好像我死了一样,”我笑着回答,“还有第三个人没问呢。”
第三个女孩一坐下就开始催我们:“这件事真的跟我没关系,我男朋友还在等我,能不能放我走?”
“稍等一下,我们问完,如果排除了嫌疑,很快就可以放你走了,”助手回答,“能不能简单说一下你今天晚上都干了什么?”
“什么意思?你们怀疑我?”女孩听起来似乎不是很平静。
“我们平等地怀疑每个人,”我回答,“所以你现在需要告诉我们你做了什么,帮助我们排除你的嫌疑,不然我们就会继续怀疑你。”
“你们没资格怀疑我,你们又不是警察。”桌子晃了一下,她大概是站了起来。
“我们是持证的侦探和侦探助手,”我示意助手从我包里拿证给她看,“如果在我们这一关就解决了问题,你还有时间去见你男朋友,如果我们解决不了,只能报警,那你恐怕今天晚上就没机会和他见面了。”
“这……”女孩又坐了下来,“我今天晚上没干什么,就是和两个朋友一起喝酒,中间秀秀说要去洗手间,我陪她一起去,回来之后发现和男朋友约的见面时间快到了,就收拾东西走了,走的时候还撞上了一个醉鬼……对了,不就是你吗!”
“虽然我对你给我下的定义有些异议,但那确实是我,”我早就从声音上辨认出了她就是和我撞在一起的那个女孩,“你去洗手间的前后水晶都还在吗?”
“去之前应该还在,回来之后……回来的时候水晶好像已经不在了!”女孩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对我们说,“我们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我印象里水晶就已经不在了,不过我当时没多想,再加上着急去找男朋友,就没跟另外两个人说。这么说水晶应该就是丽丽偷的了,那个时候我和秀秀都不在,所以肯定是丽丽偷的。我知道她一直都嫉妒我和秀秀关系好,以前也听人说过她在背后嚼舌根,说我和秀秀一起玩不带她,现在肯定是想报复我们,所以自己偷了水晶还贼喊抓贼栽赃我们俩。”
听完三个女孩的叙述,我问助手:“你全程都在盯着她们的表情吧?这三个人里有哪个看起来像在说谎吗?”
“嗯……”助手犹豫了一会儿才回答,“三个都不像。除了说别人坏话的时候以外,她们的表情都没有什么特殊的变化。如果这三个人都不是你说的那种惯骗,那就是三个人很可能都没有说谎。不过那三个人说的话互相矛盾,怎么可能呢……”
“你去看过她们的桌子了吧?”我问,“桌子上都有什么?”
“桌子上有四个酒杯,其中一个倒扣着,是空的,应该就是她们说的放水晶的杯子,那个杯子旁边的另外三个杯子里都有酒,酒的高度都不一样,最少的一杯只剩下了一个底,杯子里基本都是碎冰块,另外两杯酒稍微多一点,其中一杯从侧面能看出来里面的酒晃动过,另一杯不光有晃动的痕迹,还有一点水花向上喷溅的痕迹。”
“嗯,”我回答,“那你把有喷溅水痕的那杯酒倒出来,就能看见水晶了。”
“真的吗?!”助手立刻兴奋起来,跑去女孩们的桌边倒酒。不一会儿那边也传来了女孩们的惊呼声。
“太厉害了!你是怎么知道的?”助手又跑回来,抓着我的肩膀兴奋地摇晃,我只觉得被他摇得更晕了。
“以这儿的桌椅构造,要钻到下面去就肯定会碰到桌子,桌子一晃,水晶从杯子上滚下来,掉进了最近的酒杯里。因为外面有音乐,所以听不见水晶掉下来的声音,不过从她们去洗手间开始就没人动过的杯子里有液体摇晃的痕迹,就证明了桌子确实晃动过,至于杯子上的喷溅痕迹就是水晶掉进去时溅起来的酒了,”我说,“水晶泡在里面也没人发现大概也是因为杯子里是酒吧,我以前听说只要液体和里面泡着的东西折射率一样,从外面就看不出来,有可能这种酒恰好和水晶的折射率一致,所以旁人看上去就不会觉得酒里有东西。”
“那她们口供里的矛盾是怎么回事?”助手又问,“她们都没撒谎啊。”
“这个就是我说的那种自己以为自己说的是实话吧,”我回答,“人的记忆本来就不太可靠,而且她们几个估计一直都没太注意过水晶到底在不在,所以关于水晶的那部分互相矛盾就很正常,这部分证词也就很明显没什么采信的价值了。”
解释完推理的过程,我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这下不光犯困,连我的脑子也终于开始停顿了。身后的沙发仿佛变成了柔软的床,让人贴在上面越陷越深,我翻了个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这次应该是真的要睡着了,我想,稍微占用一会儿餐厅的卡座,老板应该不会生气吧。
听声音,那三个女孩似乎是和好了,正要一起离开。三个人路过我和助手身边,一起向我们道了谢。
走在最后的女孩拉住助手,悄悄地对他说:“谢谢你们,我们现在已经和好了。刚才我说过的事可以帮我保密吗?”
“你们以后还会继续做朋友吧?”助手问。
“嗯,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女孩说完就快步追上了两个同伴,留下一串音乐声也盖不住的鞋跟响。
“你觉得刚才那句是真话吗?”我问助手。
助手似乎思考了几秒,然后回答:“看起来像。”
“到底是看起来像还是真的是真话就别深究了,”我说,“我睡了,晚安。”
“等等,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我想了一下,发现自己想不起来住处的地址了。
“去我家可以吗?”助手还在坚持不懈地问。
“无所谓,”我撑开眼睛笑了笑,“我现在一闭眼就能马上睡着,你就算把我扔到沟里我也不会有意见。”
“你知道我不会那么做。”他说。
“我可以信任你吗?”
“可以,”助手回答,“放心地闭眼吧。”
虽然感觉助手的话好像哪里不太对,但我已经懒得反驳他了。
我闭上眼睛,瞬间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