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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树立正确的爱情观 每个侦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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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爱情是一对男女基于一定的社会基础和共同生活理想,在各自内心形成的相互倾慕,并渴望对方成为自己终身伴侣的一种强烈、纯真、专一的感情,”我在课堂上认真地念PPT,“□□、理想和责任是构成爱情的三个基本要素。”
讲台下面——确切地说因为是阶梯教室所以多数是在讲台的上方——昏昏欲睡的学生们听见这个话题立刻来了精神,开始只是几个人立起课本,藏在书后面偷笑,后来渐渐演变成了窃窃私语,再后来整个教室里都响起了笑声和说话声。
我敲了敲黑板,示意他们安静。
“老师,为什么只有男女之间才算爱情?”一个女生举手问我,“男男和女女不算爱情吗?”
“关于这个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我回答,“不过考试的考纲是根据教材定的,考题是根据教材出的,答案也是根据教材编写的,现行的教材上只写了男女,那期末考试的卷子上如果出了这道题,就要回答男女。不过定义其实不重要,一般不会考那个,重要的是爱情的三个基本要素,这个考试要考,是送分题。”
“老师自己的看法呢?”
“我个人的看法就不是适合在课上说的内容了,你们要是想知道可以课下过来问我。不过这次就不计入课下提问,不加平时分了。”
“啊……”讲台之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叹息声。
“那课堂提问还加分吗?”又有人举手问。
“这节课的课堂提问还能加平时分,”我回答,“但必须得是与学习内容相关的,言之有物的提问,打听我个人隐私的都不加。”
“老师,书上说爱情三要素是□□、理想和责任,就是说没有□□就不算爱情吗?”一个男生问道,“婚姻是建立在爱情之上的,书上也说应该在大学阶段认识爱情,理解爱情,而且我们班里也有不少人在谈恋爱,所以说书上的意思是支持大学生婚前性行为吗?”
男生话音刚落,就看到教室里明显有好几个学生红了脸,坐在他旁边的另外几个男生皱着鼻子在笑,坐在他后面的女生则用课本敲了他的脑袋:“活该你找不着女朋友。”
“书上还说了爱情的主体双方都要有一定的社会基础和生活理想呢,”我回答,“读书可不能只读一半,而且爱情的要素一共有三个,没有□□不能算爱情,只有□□没有另外两项也算不上爱情,如果情侣双方都有了足够的社会基础,确定了明确的生活理想,又彼此都能负得起责任的话,至少我不介意婚前性行为。对你们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你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人现阶段应该还不能满足这几个条件。”
“老师您有过那种满足条件的爱情经验吗?”另一个学生问。其他人都笑了。
“这是我的个人隐私了吧。”
“但您刚才只说了问个人隐私不加分,没说不让问啊。”
我愣了一下。这算是掉到自己挖的坑里了,但学生的逻辑确实说得通,而且话说到这儿如果再不予理睬恐怕会打击学生的积极性,于是我只能老实回答:“我还没有过。”
“老师没有吗?”坐在第一排的班花惊讶地看着我,小声对我说,“我还以为您跟刘老师已经……是还没到那一步吗?”
“我们只是普通的兼职搭档而已!”
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后,连我自己也意识到自己声音大了,赶忙多说了点别的话糊弄过去,收回来话题继续讲下面的内容,不过一直到下课时还能听到有学生在小声地讨论我有没有对象。
我有没有对象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呢,我觉得好笑,反正我只是个公共课教师,下个学期你们连我的名字都不会记得了。
不过保险起见,我还是偷偷拉住了班花,劝她不要把我和助手的事告诉别人。毕竟一把年纪还妄想当侦探这种事说出去也确实太丢人了。
“放心吧老师,我没跟外人说过,”班花笑着回答,“不过跟做家教教的高中生提过一次,应该没什么事吧?”
“以后最好都别说了!”我哭丧着脸请求她。
回到教研室,我的同事们正在讨论公务员涨了工资,事业单位从这个月开始也要涨,几个女教师在热火朝天地规划过两天发工资时多出来的400块钱要怎么花。我一进教研室,她们齐刷刷地向门口投来了“又可以拉一个人加入讨论”的目光,发现是我之后又悻悻地把头转了回去。
我觉得气氛有点尴尬,赶紧放下课本和教案,收拾了东西就快步逃了出去。这时助手给我打来了电话。
“我要涨工资了!”助手在电话里兴奋地说。
“我知道,”我回答,“这种事不需要向我汇报,我跟你是同行,你涨我也涨,而且侦探协会也是事业单位,所以侦探和助手的基本工资也会跟着涨一点,不过估计没多少,毕竟那边主要是看绩效。”
“我跟你说,我涨了——”
“刘教授,请不要告诉我你涨了多少工资,”我及时制止了他,“不然知道了和你的收入差距以后我会嫉妒的。”
“这是真话假话?”
“真话。”
“那我不说了,”助手说,“还有一件事是我现在的课题挺顺利的,从下星期开始应该就可以有时间接案子了。”
“那好啊。”我回答。
“你周末有空吗?”助手又问,“本来想涨了工资请你吃饭,我就一个人住,平时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以前的工资其实就不知道该干什么用好,现在又突然多出来一——”
我气愤地挂断了电话。
一个星期后我们接到了第一个案子,是一桩婚外恋调查。
我和助手在一家咖啡厅里等我们的委托人,我特意挑了个光线充足的位置,还交代了助手没事少说话,让他看着我的言行,多跟我学着点。
“为什么要让我学侦探的技术?”助手问。
“你以后早晚要自己当侦探吧,”我说,“你当助手不是因为喜欢侦探的工作吗?等你学会了侦探技巧,以后就可以自己破案了。”
“可我觉得当助手挺好的啊。”他回答。
“俗话说得好,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我说,“不想当侦探的助手就只是个老妈子。你学一点推理至少没有坏处。”
助手一脸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我们的委托人来了,是一个打扮得很体面的中年男人。我习惯性地从上到下扫了他一眼,头发修得很整齐,眉毛没有修,胡子刮得很干净,脸上可能是抹了什么东西,但脖子上没有抹,西装干净整洁,有熨烫的折痕,领口和袖口有淡香水,皮鞋很亮,不过我并不了解皮鞋的牌子,所以也看不出来到底值多少钱。我瞟了一眼旁边的助手,发现他并没有在看委托人的鞋,就也没好意思问他,而且我其实也不知道助手到底懂不懂皮具。
互相做过自我介绍后,委托人简单向我们说明了要调查的内容。
委托人的妻子是高中教师,从大约7年前开始调任本市第一中学,教高中生物,最近委托人发现妻子经常晚归,每次问到晚归的原因都说是刚放学,周末也经常以加班为由出门,而且近一周前的某天,委托人偷翻妻子的包,发现里面多出了600块钱现金,所以他怀疑妻子有外遇,现金是外遇给她的钱,于是来委托我们调查。
委托人递给我们一份文件,上面是他妻子的个人资料,还有一张照片,照片右下角相机自动打上去的时间是几年前。
趁着委托人伸出手来,我顺便也扫了一眼他的手。与服装和头脸相比,他的手粗糙了一些,但并不像我和助手这种经常握笔的人一样手指侧面有凹痕,他的十根手指看起来都很平整,左手无名指上套着结婚戒指。
“如果调查出来真的有外遇要怎么办?”助手小声问我。
“当然是离婚,”委托人听见了他的话,回答道,“我总不能养着一个不干净的老婆,让她在外边……养汉子。”
“是您太太自己多了300块钱,算不上养汉子吧,”助手皱了皱眉,说,“就算受益也是您太太受益。”
“但是我是受害者!”委托人敲了敲桌子,“我能提供的信息就这么多了,剩下的就要靠你们调查了。”
“请您稍等一下。”我掏出手机,调出数学试点班班花的号码,递给助手,为了避免委托人听见,贴在助手耳边给他讲了一遍要怎么做,助手点点头,拿着我的手机走到一边去了。
“请问您为什么会想起来翻您太太的包呢?”我问委托人。
“因为我觉得她有问题,”委托人回答,“你看她天天早出晚归,周末也不在家,肯定是有事瞒着我,八成就是出去偷人去了。”
“有一定道理,”我点头,“另外我还想问一件事,您给我们提供的您太太的照片是几年前照的,能不能给我们一张近期的照片?”
“没有近期的照片,”委托人回答,“我老婆不爱照相。”
“不是照相馆照的那种照片也可以,比方说日常随手照的,或者是发在朋友圈的,”我指指他放在手边的三折叠手机,“您手机上有您太太的照片吗?我只要看一眼就好。”
“没有,”委托人把手机往回抽了抽,用手臂盖住,“我们都不喜欢照相。”
“好的。您太太的信息我已经都记住了,”我从桌子上把文件推给委托人,“您可以把这些文件收回去了。”
趁着委托人打开皮包放文件,我偷偷往里面看了一眼,里面很普通地放着文件、钥匙,还有一方折好了的手帕。
我把桌上自己点的果汁喝完,又把免费的白开水喝到只剩一个底,助手终于回来了。我从助手手里接过手机,胳膊肘一撇碰倒了自己面前的杯子,一杯底的水就流出来,在桌子上漫成了一片。
我和委托人立刻都站了起来,互相问对方有没有纸。助手叫来服务员,拿来了纸巾,才把桌子上的水擦干净。三个人重新落座,助手坐回我身边,对我点了点头:“跟你说的一样。”
“什么一样?”委托人问。
“我们刚才已经调查完了,”我回答,“您太太没有外遇。”
“你怎么知道?”
“而且您太太没有骗您,”我继续说,“她晚归确实是因为上课,周末出门也是因为上课。您的太太从7年前开始在一中教高中生物,到现在是第8年,生物是只有高二和高三开课的科目,所以是两年一届,也就是说您太太现在教的年级应该是高三。刚才我让助手找人问了一下,最近很多高中为了保证升学率,都开始偷偷给高三上晚自习和组织周末补课,所以您太太晚归和周末出门确实都是因为工作。”
“而且你的学生说她辅导的高三学生就是一中的。”助手在一旁补充。
“那就更合理了,一中的晚自习和周末补课正好对应上了您太太不在家的时间。至于您太太上星期多出来的600块钱,是因为从这个月开始教师涨了工资,不过据说多出来的工资下个月起才能正式打进卡里,所以这个月是以奖金的形式用现金支付的。我和我的助手也是教师,我们两个上周也都领了涨的那部分工资,”我说,“不过从您提供的资料上来看,您太太的职级和我差不多,增加的工资应该没有600块这么多,所以除了涨工资以外,应该还有一部分是学校以现金形式偷偷结算的补课工钱吧。”
“这就完了?”委托人看着我,愣了一会儿才问。
“您委托我们调查的部分就完了,”我回答,“剩下的就是您再去侦探协会把后续的手续办完,补上委托费的尾款,我们非常感谢您的惠顾。”
“坐了几分钟就能推理出这么多信息,三言两语就完成了任务,你太厉害了!”助手又开始用那种亮闪闪的眼神看着我。
“你们这不是什么都没干吗!”委托人明显对我的处理方法很不满意,“你们都没跟踪过她,怎么知道她真没外遇?万一有呢?这么好的机会……你们这种态度有问题,我要投诉你们!”
“您希望您太太有外遇吗?”助手忽然问。
“你说呢!”委托人瞪了助手一眼。
“我感觉您好像希望您太太有外遇似的……”助手回答,“虽然我不太擅长辨别您说的是正话还是反话,但您给我的感觉是,您在盼着太太找外遇。”
“就是这么回事,”我接过助手的话头,继续说下去,“其实您不是因为察觉太太可能有外遇,觉得嫉妒或是蒙羞之类的才委托我们调查的吧?您是希望跟太太离婚,所以想找个把柄逼她同意离婚并且少分财产吧?”
“你说什么?”委托人竖起眉毛瞪着我。
“我是想说,其实有外遇的人是您,”我说,“您之前交给侦探协会的个人资料里照片都是新的,但您拿出来的太太照片却是好几年前照的,而且您连太太学校补课和涨工资这种事都不知道,哪怕学校是在秘密补课,但也不至于要对共同生活的家人保密吧?以上信息都足以说明您对您太太其实并不关心,在这种情况下您忽然提出来要调查太太有没有外遇就已经很可疑了。另一方面您虽然和太太关系并不亲密,却喷着女性喜欢的香水,刚才您打开皮包时我往里面看了一眼,里面有手帕,可是刚才我打翻了杯子,您却没有掏手帕的意思,说明您并不是自己有使用手帕的习惯,而是贴心地给别人预备的,这个人当然不是您太太。而且您左手无名指上并没有很明显的戒指勒痕,就说明您并不是经常戴着结婚戒指,长期戴戒指的人手上可是会有勒痕的,因为血液流动不畅可能还会有点肿呢。综合刚才的这几条线索,就可以猜到其实是您有外遇了。估计是做生意挣了钱之后觉得老土的发妻已经配不上自己了,所以想要分开吧?”
“你这是诽谤!”委托人怒气冲冲地,却是压低了声音对我说,“小心我投诉你,让你失业!”
“不好意思,我们两个碰巧都是兼职做侦探的,还真不怕失业,”我笑了,“而且如果我们想自己行动的话,调查您的外遇可比调查您太太的外遇容易多了,您说是不是?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也不是警察,侦探接受委托办事,您把我们的委托费付齐了,只要没人委托我们调查您,我们就把今天的事闷在肚子里,怎么样?”
委托人思考了一会儿。
“行,算你能耐,”他咬着牙说,“不过万一以后有人要调查我怎么办?我可以多付你们钱,以后关于我的事你们就都当没看见。”
“那可不行,我们按规章办事,不能违规,不能随便拿委托人的一针一线。我们两个的事已经办完了,剩下的就您请跟侦探协会谈吧。”我说完就起身拉着助手离开了咖啡厅。
“你刚才像个坏人似的。”坐进助手的车里,他才开口说。
“我还以为你会当场批评我呢。”我回答。
“不会,”助手摇头,“你不是不让我多说话吗。而且我想了一下,觉得你的说法和做法都合乎逻辑,我没有反驳你的理由。”
“看了这么多偶像剧倒是没把你看成圣母心啊。”
“不管看多少电视剧,思维方式都改不了吧,”助手回答,“我虽然并不觉得你对,但也觉得你没错。虽然我不赞同你的做法,但我不打算反对你。”
“你说,我其实并不适合为人师表吧……”我坐在副驾驶席上,枕着胳膊,“我虽然是学马列的,也认为这个世界是由物质组成的,相信真理的存在和唯一,但是马列主义并不能解决课本上男女以外的感情算不算爱情,还有只能共苦无法同甘的夫妻以后应该怎么办这种家庭琐事一类的问题。”
“你在问我吗?”助手问我。
“没有……当我没说吧。”我闭上眼睛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