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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兼职侦探的职业道德休养与行规基础 正式成为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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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我去侦探协会领了我的侦探证,顺便帮据说有课的助手取他的侦探助手证。枣红色的证书拿在手里,我顿时感到了一种梦想成真的满足感,而且从今天开始我也算是双师型人才了,是国家的栋梁了。我迫不及待地打开自己和助手的证书,看到“职称”一栏里赫然印着我们的新职称:助手是中级侦探助手,而我是初级侦探。
“为什么助手的职称比我这个侦探高啊?”我问侦探协会办公室的阿姨。
“他有博士学位,自动认定为中职,你是硕士,在现职级工作满3年才能申请评职称。”阿姨回答。
“具体有什么区别吗?”我又追问了一句。
“中级助手每个月比你多300块钱。”阿姨回答。
怎么到哪儿都有学历歧视啊?我在心底里控诉,这不公平!
第二天我拿着助手的证书去隔壁的T大找他。本来我不太愿意直接去他的工作场所找人,毕竟我们多少也算是同行,而且我工作的N大和T大挨得很近,两校人员来往密切,路上保不准会碰到认识的人,但助手说他最近刚升上教授,每天的日程都排得满满的,实在腾不出时间自己去领证书,我为了贯彻自己“除侦探以外无业”的设定,不得已“自告奋勇”地承担了给他送证书的任务。
为了不引人注意,我特意挑了个自己没课的日子,穿上一身不起眼的黑衣黑裤,本来打算再戴副墨镜,但在学校里戴着墨镜更容易引人生疑,于是就只戴了帽子和口罩,压低帽檐,挡住了眼睛。我在心里安慰自己,虽然两个学校挨着,但毕竟不是同一所学校,而且助手任职的数学学院和我所在的马列学院也没什么交集,应该不会那么凑巧被熟人发现,就偷偷摸摸地去了T大。
T大和我的学校虽然只有一墙之隔,却给人一种和我校截然不同的感觉,马路比我们的宽,楼房比我们的新,广场比我们的大,路边的行道树比我们的粗,而且我们学校种的是到处飘花的杨树,T大种的是法国梧桐,T大路上的行人也比我们学校多得多,不过多数都是男生,不像我们学校,放眼望去都是美女,另外T大的湖形状没有我们学校的方。
我按照学校平面图的指示找到数学学院,估摸着应该已经过了下课时间,在门口给助手打了个电话。
关机。
我心想来得不是时候,助手怕不是被事绊住了,在周围转了一圈,回来又给他打了个电话。
还是关机。
我心想不方便就算了,我把证书留在门卫那儿,等他路过时自己捎上不就得了吗,就走上台阶去推学院大楼的门。
推不开,有门禁。而且传达室在大厅里面,门卫大爷正在背对着我看电视,不管我怎么冲他招手和拍门他都看不见也听不见,也看不见其他人进出数学学院大楼,不知道是不是全都下课吃饭去了。
再继续拍门和在门外手舞足蹈就要被路过的人当成神经病了,我心灰意冷,贴在玻璃楼门上,跟着门卫一起看电视上播放的普法节目,跟着主持人的节奏小声分析涉案人员的法律责任。
就在我说到“所以公民应该树立正确的法律意识,拿起法律武器维护自身与国家的利益”时,整栋楼里忽然想起了震天动地的铃声,紧接着门卫大爷终于从电视上移开目光,走到我身边,打开了楼门。
“有事啊?”大爷问我。
“我来找——”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片叽叽喳喳的噪音盖了过去。
下了课的学生像洪水一样,或是从一楼的楼道里涌出,或是从楼梯上滚滚而下,很快就布满了整个大厅,又像出笼的猛兽一样涌出楼门,融入了从别的教学楼中走出的更多学生组成的更大洪流里。
我惊讶地望了一眼大厅墙上的挂钟——这个点N大都已经放学半个小时了,原来T大和我们作息时间不一样吗?
在一群黑压压的学生中间,我看见助手挥着手朝我走了过来。他穿着白衬衫,整个人白得发亮,两手的袖子都挽到小臂上段,乍一看不知是刚讲完课还是刚搬完砖。
“谢谢,谢谢,麻烦你了,”助手一见到我就忙不迭地道谢,然后用一双白花花的手接过那个小红本,高高地举了起来,“哇!原来是这样的!我注册了这么久也是第一次拿到证书。你的呢?能给我看看你的那本吗?”
周围的学生中已经开始有些人侧过脸来看着我们,几名女生开始交头接耳,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我连忙把助手举着的侦探助手证按了下来,迅速答道:“我没带。”这句是实话,我可不想被助手当面嘲讽学历、职称和收入的差距,所以打死我也不会让他看见我侦探证的内页。
“没关系,”助手马上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好不容易得到的证书,是应该好好收藏起来呢。麻烦你稍等一下,我进去洗个手。正好中午了,我请你吃饭。”
吃饭可不在我这趟行程的计划之内。想到继续和助手一起行动一定会惹人注目,而且如果我在T大逗留得太久恐怕真的会碰到熟人,我立刻礼貌地谢绝了,末了无意识地加上了一句:“你刚上完课也挺累的,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听到我的话,大高个助手马上做出了一个十分少女的动作:“你怎么知道我在上课?不愧是侦探!好厉害!”
上一次和助手见面是在晚上,当时我只是隐约觉得他说话的措辞和语气有一点奇怪,但并没有多想,今天在大白天里看到助手脸上女中学生一样的表情,让我不禁十分诧异。这时更多路过的学生开始注目我们,我已经想原地消失了。
“你手上有粉笔末,”我进一步拉高了口罩,压低了帽檐,“还有你那个动作是跟谁学的……”
“电视剧啊,”助手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我妈说我不太擅长跟人交往,让我多看看偶像剧,学学里面人和人说话的方式。”
我听了感觉一口血堵在心口。令堂建议你看电视剧姑且算是没错,但你代入的对象明显不对好吗!
“我觉得……你要不还是……看点刑侦剧吧。”
我被周围的人看笑话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也懒得继续跟助手费口舌,向他道了声再见就准备转身离开,助手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事,举着一双沾了白末的手问我:“你说,现在粉笔末已经把我手指上凹下去的地方都填满了,现在我的手的表面应该就是平的了吧?这样摸到别的东西,还会在上面留下指纹吗?”
我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想了想:“我不知道,我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助手突然拉起了我的手。
“可以吗?”助手问我。
我一下子懵了。什么可以吗?是问我可不可以牵手,还是问我可不可以考虑一下指纹的问题?
助手见我没回答,似乎以为我默认了,一只手握着我的手,另一只手在我胳膊上使劲攥了一下。
我疼得差点没叫出声来,还没等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看见他抬起我的胳膊,盯着看了一会儿。
“还是有指纹啊……是不是粉笔末沾得太少了?”
助手说着回到楼里,没过多久又出来了,这一次手上沾了厚厚的一层白色的粉笔末。他握住我的另一只手,在我另一条胳膊上又使劲攥了一下。
我上衣黑色的袖子上于是留下了两个白色的大手印。
“谢谢你。”助手一边道谢一边细心地给我拍掉袖子上的白粉。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我本来都要张嘴骂人了,被他这么一道谢,骂人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你这是……干什么?”
“验证假说啊,”助手给我拍干净袖子,掏出一个小本开始往上面写字,“手上沾了粉笔末再触摸其他物体,会在该物体表面留下指纹和掌纹。”
似乎是发现了我一脸懵逼的表情,助手又添上了一句:“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我当然知道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我心想,作为思政课教师,我对这句话比你更熟。然而他的话又确实说得有理有据,让人找不出破绽来反驳。我第一次感到自己学习的专业和自己教授的课程竟是如此的面目可憎。
助手满足了好奇心,终于转身进楼里去洗手了,我松了一口气,想着赶紧走人,逃离这个令人无语的助手,也逃离这个有可能暴露自己身份的地方,就听见不远处想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张老师?”
我本应该低着头走开的,可被人叫了“老师”让我习惯性地抬了一下头,和对方四目相对。
叫我的是一个女生,是N大数学试点班新大一的班花。因为容貌出众,而且每次上课都到得很早,还每次都坐在第一排,她和另外几个女生也经常在上课前和课间里跟我闲聊上几句,我对她印象比较深刻,她也是我在那个班里为数不多能把姓名和长相对上号的几个人之一。
“他校遇故知”本该是件喜事,但我完全喜不起来。在最不想被人认出来的时候遇到自己的学生,我觉得此时此刻没有比我更倒霉的人了。
助手显然也听见了她的声音,转头朝我看了过来。我装作不知道她喊的是谁,低下头就要快步走开,因为没看清路差点撞上了一个男生。
“刘老师好!”那个男生停下来,喊了一声。这下我被三个人堵住,动弹不得了。
“你好。”助手回答。
“您是思修课的张老师吧?”班花还在对着我说话,我无路可逃,不得已转过身,摘下帽子向她打了个招呼。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助手,一脸心领神会地眨着眼睛对我笑了笑,又挽着那个男生的胳膊,向他介绍:“这就是我上次跟你说过的张老师,虽然教的是思修,但是他的志向是当侦探!听起来就特别帅气。”
“是吗,我小时候的志向还是当小当家那样做饭会发光的厨师呢,”男生说,“不过现在还有人想当侦探啊,也确实是挺厉害的。”
听着他们在一旁讨论自己,我感觉自己的脸已经从脖子烫到了耳朵尖。
我为什么要好死不死地跟学生说那种话!而且我的学生为什么要跑到T大来!你们为什么要跨校谈恋爱!这个学期所有跨校谈恋爱的一经查出都给你们扣平时分!
“你也是老师?”助手开口问我。
这时我才意识到,谎言就像是肥皂泡,就算堆得再多,也还是一戳就破。自己撒的谎被自己的学生当面拆穿,作为一个教师,一边面对着学生,一边面对着助手,我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原来你这么快就找到工作了!”助手似乎没有读懂我的心思,而是一脸欣喜,“而且还是同行!恭喜你!这下我更得请你吃饭了,庆祝你顺利找到工作!”
“我……”我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两个学生又和助手聊了两句,向我们道了别,已经被谈话耗得精疲力尽的我几乎是被助手拖着进了T大的教职工餐厅。坐在助手对面,我感觉自己从来都没有发现原来说话是一件这么累的事。
“你为什么想当侦探啊?”助手问我。
“我觉得侦探很帅,”我回答,“而且我喜欢推理。”
“我也觉得侦探很帅!”助手大声说,盯着我的眼睛亮亮的。
我忽然有点猜不透助手说的“侦探很帅”是什么意思了。
“不过我不擅长推理,”助手继续说下去,“所以就想当个侦探助手,至少可以给侦探帮帮忙,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
“助手的四门功课,你都会吗?”我问他。
“哪四门功课?唱念做打?”
“不是,是说学逗唱。”
“那我还不会……”助手表情有点失落,“不过我会慢慢学的。我听说T市这里的人个个都会说学逗唱,你能教我吗?”
“我骗你的啊!”我实在猜不透他这个人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忍无可忍地一股脑都说了出来,“这么明显的谎话你还看不出来吗?我说我没工作也是假的,我已经是四年的老教师了。你听着,我叫张长恭,本科和研究生都在隔壁的N大,毕业后留校当老师,我在马列学院,现在在教校级公共课思想道德修养与法律基础,学历是硕士,职称是讲师,兼职侦探的职称是初级侦探,每个月工资比你这个中级侦探助手少300块钱,我就是比不上你这个博士、教授、中级侦探助手,就是这样了,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吧。”
“我没什么想说的啊……”助手愣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说道,“你是我的侦探,我是你的助手,我不觉得学历和职称会对咱们的关系有什么影响,而且作为搭档,我觉得你对我说的应该都是实话……刚才的话我都可以信吗?还有助手真正的四门功课应该是什么呢?”
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又觉得自己小心眼,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自己想起来也实在是不齿。我点点头:“刚才说的都是实话。至于四门功课,其实根本没有这种规定,不过按照我目前看过的侦探剧和推理小说来看,应该是做饭、收拾房间、整理资料……第四项要么是写小说,要么是开车。”
“开车我会,”助手回答,“整理资料我也很在行,收拾房间大概还可以,至少不会显得特别乱,不过写小说和做饭我就不会了。写小说我不一定有天分,做饭我会努力学的。”
“不不不,那不是强制要求,”我连忙摆手,“不如说我觉得你作为侦探助手应该学的不是这种家务类的技能,而是更接近推理一点的,比方说识破别人谎言的能力,至少是能在别人明显说谎时看出来对方在说谎。”
“好!”助手笑得像小孩一样,“那你可以帮我吗?比方说你说一句话让我来猜是不是真的,或者教教我怎么区分真话和假话。”
“不行。”我马上回答。
助手又立刻很委屈地看着我。我觉得我应该给广电总局写封信要求禁播偶像剧。
“刚才那句就就是谎话,”我叹了口气,“好吧我答应你,这算是一对一小班教学了,以后你比我多出来的300块钱就一人劈一半,给我150算是我教你的学费。”
“没问题,”助手点头,“我还想问你一件事,侦探也有四门功课吗?”
“可能有吧……如果有的话,大概就是推理能力、渊博学识和怪脾气……没准还有对助手的智力水平冷嘲热讽。这几样中我顶多就只会一点推理,从这个角度来说我其实还不如你。”
“冷嘲热讽没问题的!”助手抓着我的手大声说,“我不怕挨骂,如果你需要,随时都可以骂我。你就尽情地辱骂我吧!”
周围忽然安静了下来,整个餐厅的人此时都停下动作,看着我们两个,助手还在不顾气氛地说着“请辱骂我”,我的手被助手攥在手里,攥得我的骨头咯咯作响,手上生疼。看着周围的人们,看着对面的助手,看着自己被攥红的手指,我悲伤地觉得自己的侦探之路将要一路坎坷,恐怕今后都不会有好日子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