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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树立远大理想 校园开放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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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过了寒假,春季学期就开始了。我主要讲授的思想道德修养与法律基础课程只在秋季学期开课,因此春季学期原本应该工作相对轻松一些,然而今年因为突发情况,我被迫多接了一门课,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一直勉强撑到清明节,由于法定假日恰好放在了我有课的周一,我才终于能从繁重的课业中暂停下来,喘了口气。
清明节当天的早晨,我像往常需要上早八的日子一样早早就醒了,然后因为这意料之外的早醒感到懊恼,躺在床上愣神。没过多久助手打过来一通电话,我没接。作为教师每天要对大量的人说话已经很累了,好不容易这一天没课,我想省省嗓子。
短暂的清明假期一过,校园里不但遍地都是杨絮,人也多了起来,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几张稚嫩的面孔出现在路边和教学楼前。学校食堂的菜做得更好看了,天南海北的各路口音也比平时更频繁地在耳边响起,那是全国各地的父母带着他们的孩子来参加校园开放日活动。当然,热闹是他们的,我只有课表上排满的课,还有一点上火。
校园开放日的倒数第二天,助手给我发来一条消息,是一张电子邀请函,里面写着“T大海棠节暨校园开放日欢迎您的到来”,我这才意识到原来T大也在这几天办校园开放日,看来放假时助手联系我就是为了邀请我去参观。T大的海棠节我在读本科时就去过一次,印象里规模并不大,逛一圈用不了几分钟,想着反正我也不差这几分钟的时间,就答应下来,和助手核对了一下课表,把时间选在了开放日也是海棠节最后一天的晚上。
赴约的当天下午我满课,两节都是被迫代课的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中午一点多我顶着大太阳沿不中路从校门口往第二主教学楼走时,大部队涌向教学楼的学生还没有出现,校园里几乎看不到什么人,连本来就没多少存在感的校园广播都停了。走到刚挖湖旁边,我偶然听见路对面有人在说话:“别老低着头,对颈椎不好。”
或许是因为建于一个多世纪前的不中路太窄而校园里中午又太安静,或许是因为听到的那句话和我老家的口音有几分相似,又或许是下意识地以为那句话是在说我自己——我父母也确实经常这样说——我一瞬间抬了一下头,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路对面东方艺术中心门口的房檐下站着一家三口,爸爸在仰着头喝水,穿着一身连衣裙一看就是中学生的女儿两手各握着一部手机,正在低头划着其中一部的屏幕,旁边的妈妈还在继续数落她:“说你又不听,再低头看手机,以后就变成罗锅了。”
听见这句话,我心里又是咯噔一下。我就有点头前倾,从小没少被人说,长大了也没什么长进,还经常被人议论就是因为体态不好才找不到女朋友。那位母亲的数落方式实在太像我妈,我觉得再听下去我恐怕会被扎心扎成筛子,赶紧挺直了身板,快步走开了。
连着上完三个小时的课,我感觉自己的嗓子都要冒烟了。公共课不同于专业课,专业课上可以安排一些师生互动,布置一点小组任务或是课堂报告,甚至是翻转课堂让学生自己来讲,那样教师还能稍微轻松一点,但公共课尤其是思政课上一共也找不出几个听课的学生,更别说能和教师互动的了,所以每次的一个半小时都要靠我自己实打实地从头说到尾,两节大课下来简直生无可恋,下课后和助手碰头一起去T大的食堂吃饭时,我也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
助手任教的T大就在我校N大的隔壁,这个“隔壁”完全是字面意思,两所学校之间真的只隔着一堵墙,我从前读本科时甚至每天都能在宿舍里看到那堵墙对面的T大建筑学院,每到期末,墙后的操场上就会长出一些木头搭制的亭台楼阁,那是建筑学院学生的大作业,我也因此得以足不出户就欣赏到各种微缩景观。被一堵墙分开的两所学校只在一处有一座可以穿越的铁门,门的上方是两校合建的一栋大楼——里面自然是各用一半,两所学校放在这栋楼里的学院也不一样,里面的人甚至不能日常开展学术交流。铁门的名字在N大这边叫NT门,在对面叫TN门,两校各自憋着的那股要压对方一头的劲头可见一斑,但学生之间就没有这么剑拔弩张了,没事穿过铁门去对面学校散个步是家常便饭,跨校的情侣也不少,而且T大有几所食堂就建在一出铁门的位置,对N大某些学院的学生来说比自己学校的食堂还要近,所以据说也有不少人专门办了T大的饭卡,每天跨校去T大吃饭。
我自己上学和上班活动的范围基本都在N大的中段,以前也没有T大的朋友,所以这其实也是我第一次在NT门边的食堂吃饭。不得不说饭是挺好吃的,但考虑到现在是校园开放日,各校为了吸引考生,这段时间内的伙食水准都会高于平时,因此我没有做评价,助手则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从包里摸出了一瓶冰糖雪梨塞到我手里。吃完饭没过多久天就渐渐暗了下来,路边亮起了灯,T大紧挨着铁门的几栋楼格外的灯火通明,显得气势恢宏,与墙对面N大的老破小形成鲜明的对照。
我跟着助手从食堂走向广场,发现广场和路边到处都摆着社团展示的棚子,还有一些学院的咨询处和拍照打卡用的泡沫板,而且各种幕布和展牌上都画着海棠花,原来这次T大的开放日和海棠节办得如此声势浩大,已经和我印象里几年前的样子完全不同了,只不过大概是因为已经到了最后一天的晚上,这些摊位都撤了摊,只剩着桌子和凉棚暂时还没收走,周围的人也都是三三两两的,如果白天来看的话应该会更热闹才对。
穿过广场,跟在助手身后从数学院旁边的一条小道里走进去,迎面就能看到一座巨大的吉祥物雕像,雕像两侧就是沿路种满了两排海棠树的主会场。在路灯的映照下,浅粉色的海棠花团团簇簇饱满地缀在枝头,地上落着些星星点点的花瓣,和参观者攒动的人头一起将整条路染成了粉黑二色交织的河。怪不得刚才广场上没多少人,原来都聚到了这儿,我看着花团锦簇的树和摩肩接踵的人,不禁发出一声感叹:“啊?这么近吗?”
“为什么这么问?”走在前面的助手回头看了我一眼,顿了一下脚步,改为和我并肩同行。
“我本科的时候来过一次海棠节,”我回答,“和一个女同学一起找了半天才找到这条路,没想到原来就在这么近的地方。”
“你们为什么不问路呢?”助手问,“应该会有志愿者的。”
“我们来的那次也是晚上,应该比现在更晚一些。而且当时T大才刚开始办海棠节,规模还没这么大,也没有志愿者,”我说,“我们最后找到的时候这条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如果像现在一样热闹,直接跟着人流走都能走到了。”
“那个女同学陪你找了半天的路,她人真好。”
“其实是她约我出来的,”我回答,“当时我也不明白是为什么,后来毕业了才听别人说她暗恋我。”
“你没发现她暗恋你吗?你不是侦探吗?”
“推理能力不是用在这种地方的吧!”我大呼委屈,“而且我不擅长理解女人。”
“这个我在行哦!”助手来了劲头,“你需要和女生沟通的时候可以找我当参谋。”
我想说点什么,但没好意思说,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确定吗?我想。
“你和那个女生后来怎么样了?”他继续一脸好奇地追问。
“你看我现在这样还不知道吗?”我反问回去。
“好可惜啊……”助手垂下眼睛,又带上了那种从偶像剧女主角身上学来的语气。我受不了他这种小姑娘一样可怜兮兮的表情,连忙转移话题:“你知道你们T大的海棠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不知道,”助手摇了摇头,“我在今天之前还以为一直都有这个节日呢。”
“海棠节就是在我本科毕业那年开始办的,”我向他介绍,“其实在那之前,海棠原本是N大的校花,但N大校园里没有这么大规模种植的海棠树,也没开发过海棠的商业价值,结果是T大在办了海棠节后一举成名,慢慢地,海棠就从N大的校花变成T大的校花了。”
“原来海棠节的历史这么短吗,”助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T大校歌里唱的‘花堤蔼蔼’不是指这里吗?还是说有海棠节之后才有的校歌?”
“那个花堤指的是T大旧址旁边运河上的桃花堤,跟海棠没有关系,”我解释道,“当然我们N大可不会因为被隔壁学校抢注了校花就气急败坏,我们对友校非常大度,毕竟T大与世界名校只有一墙之隔嘛,落后的一方会羡慕名校、模仿名校都是可以理解的。”
“嗯?什么意思?”助手显然没听懂我的笑话,我装作没听见他的疑问,因为我不想解释。这时走在我们前面的一对男女学生中的男生忽然回过了头:“张老师,您说这话我可就不能假装没听见了啊。”
我刚才一直只顾着看花,没有注意周围的人,因此到这时才认出来走在我们前方不远处的那对学生是几个月没见的小当家和数学试点班的班花,此时她正在转身朝我们招手,说着“老师们好久不见”。
我完全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下遇到熟人,脸上瞬间有点挂不住,但还是故作镇定地问他们:“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偷听的?”
小当家不好意思似地笑了笑:“从您的感情史开始。”
我开始四处寻觅会不会碰巧哪棵海棠树中间能有个洞让我钻进去冷静一下。
“我们这不是听到那种话题就不好打断嘛……”班花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现在就适合打断了是吗?”
“作为一个正直爱校的T大人,听见那种话不打断才奇怪吧?”小当家说着望向助手,“刘老师,您也别光宠着张老师,也反驳一下啊。”
“不是,我们不……”
“啊?”助手仍然像是云里雾里,愣愣地回了一句:“可我不是T大毕业的啊。”
小当家一脸恨铁不成钢:“没关系!来了就是T大人!”
“不是,有人听我……”
这次连我自己的校友班花也没有理我,在旁边噗嗤笑出了声,伸出食指点了一下小当家的脑门:“刘老师不愿反驳就不反驳呗,正好我对张老师的说法也没意见,那现在就是三比一了,驳回你的驳回。”
小当家于是闭了嘴,同时又露出一副敢怒不敢言的表情,我心想万一哪天他们因为学校立场不同分了手岂不是我也有罪,连忙开始一边继续往前走,示意他们多看花少看人,一边说话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总之不管大家说什么,现在海棠花就算是T大的校花了。之后N大在我读研时举行了一次校花投票,选出了荷花做新的校花,还学着T大办了个荷花节。但不得不说这个校花选得不怎么好,因为荷花开的时候就已经是暑假了。”班花也应着我的说法连连点头。
“暑假不影响看荷花吧?”助手看起来很困惑,“小学期里不是正好能办荷花节吗?”
我正色道:“刘教授,请不要对我校做这种恶毒的诅咒。”一旁的小当家大笑起来。
“嗯?啊!”助手似乎没明白我的意思,歪了一下头,正好被一根在风中摆动的花枝撞在了头上。这一下撞得还不轻,枝头的一大团花都碎了,粉粉白白的花瓣从他头上扑簌簌地落下来。
“傻大个儿,看,乱说话遭报应了吧。”我笑着把掺进他头发里的花瓣择出来,旁边的班花掏出手机“咔嚓”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照什么。这时助手忽然一晃,我以为他在抖头上的花瓣,却听见了“哎呦”一声,听着明显是个女性,那绝不是助手能发得出来的声音。
班花和小当家转向助手身后,在他后面扶住了一个人,我这才看出来刚才被助手挡住的是一个穿连衣裙的女孩,面相上很稚嫩,应该是来参观学校的高中生,身边却没有父母跟着。她似乎是伤到了哪里,疼得龇牙咧嘴,班花把她扶到附近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坐着,她的表情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你还好吗?”班花在她面前弯下腰,十分体贴地问她。
“脚崴了……”女孩皱眉摸着右脚的脚踝,又抬起头看向助手,“对不起,我刚才光顾着找人,没看路,不小心撞到了你……您身上。”
“没事,”助手半蹲下来,与她的视线平齐,“需要我背你去校医院看看吗?”
女孩欲言又止,又想了想,才摇了摇头:“我如果去了校医院,一会儿我家人又会找不到我了。”
我从看到女孩的第一眼开始就觉得她有些眼熟,这时忽然想了起来,她就是我中午隔着不中路看到的那一家三口中的女儿,于是我问她:“你是和父母走散了吗?”
蹲着的助手抬头看我,似乎是要问我为什么会提出这么个问题,小当家先他一步理解了我的意思:“你是来参加校园开放日的高中生?”
助手于是又露出了惯常的“你好厉害”的眼神,我暂时没工夫向他解释这其实并不是我推理出来的,就见女孩回答道:“我是高中生,但我是和姐姐走散了。爸爸妈妈去我们两个有兴趣的学院咨询了,我就和姐姐一起逛海棠节,但刚才走着走着就走散了,我到处都找不到她。”
“你给她打过电话吗?”班花问。
女孩拍拍自己身体两侧:“我的裙子没有口袋,手机放在姐姐那儿了。”
“记得你家人的电话号码吗?”
女孩摇头:“都在手机通讯录里。”
“海棠节有寻人广播吗?”我问助手。
“不知道。”助手连忙摇头。
“学校有广播站,应该能覆盖到所有教学区域,”小当家回答,“不过现在已经休息了。”
“能联系上广播站的人吗?”我继续问两个T大人。助手仍是摇头,我这才想起来广播站是学生组织,教师不了解才是正常现象,别说助手这个新T大人,就连我这个老N大人其实也不认识自己学校广播站的成员。小当家在手机上划了一会儿,说:“我找学生会的学长问问,没准有人知道谁在广播站。”
“嗯,那你帮忙问一下吧。”我转过头,对上了助手委屈的视线。“我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了吗……”他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像一条落水狗。
“有啊,”我回答,“咱们两个帮她找人。”
在听到女孩说出“姐姐”这个词之后,我就已经想明白了,中午我看到他们一家时她手里握着两部手机,当时我以为都是她自己的,毕竟年轻人拥有两部手机也并不罕见,但其实其中只有一部是她的,她当时没在看的那部手机就属于她的姐姐。她和父母站在东方艺术中心的门口,那栋楼里并没有什么可参观的地方,而且校园开放日时校内还有正常的教学活动,也不会随便开放院系的独立教学楼给外人看,所以他们当时应该是在那个位置等人,等的就是这个姐姐。从姐姐把手机交给了妹妹这一点来看,她大概是在借用楼里的厕所,因为N大校内没有公共厕所,来参观的校外人士就只能去教学楼借用。女孩刚才说她们的父母去她们感兴趣的学院咨询,应该是因为他们参观完N大进入T大时广场上的那些摊位都已经收摊了,所以才只能去学院里要宣传材料,而且她说的是去“她们两个”感兴趣的学院,这说明她和她的姐姐都是今年高考,于是我问她:“你和姐姐是双胞胎吗?”
“是。”
“能告诉我名字吗?”
女孩犹豫了一下,助手指着我说:“你可以放心,我们是学校的教师,而且他是持证上岗的侦探,我们会帮你找到姐姐的。”
班花也在旁边作证我和助手真的是老师,女孩才似乎放下心来:“我叫靳美,姐姐叫靳善,刚才我们两个从那边开始逛,我想捡点花瓣带回去当纪念,就走到了路边,等我捡完花瓣再回来,就已经看不见姐姐了。我没带手机,怕和她走散了,就着急地到处找,没注意看路,才撞上了老师。”
“嗯,我知道了,”我点点头,“你们是说好了一起逛海棠节对吧?”
“对。”
“你们和父母约定的碰头地点也是在这儿吗?”
“是。”
“就是说你的姐姐应该还在‘海棠节’的这个地理范围内,”我说,“那就不难找。你们是同卵双胞胎吗?”
“嗯。嘶——”靳美刚答了一声,就又疼得皱起了眉。这时去一旁打电话的小当家也回来了:“学长说他联系各院的学生会长问问有没有谁认识广播站的人,如果联系到了就叫人去开门播放寻人启事。”
“辛苦了,”我拍拍他的肩膀,“接下来还得麻烦你跑一趟,去找一下她们的父母,慕霜在这儿陪着她,有情况电话联系,我和刘老师去把她的姐姐找回来。”
小当家应了一声,问了靳美的父母去了哪几个学院就离开了,助手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高兴事,小声对我说:“你第一次没叫我‘刘教授’哎。”
“当着学生的面不能那么阴阳怪气的吧?”我下意识地回答。
T大这个海棠节虽然说得很热闹,但其实场地十分有限,整条路上种了海棠树的部分也不过只有一小段,长度不到五百米,我和助手一个从东头一个从西头开始向着中间边走边找,没过几分钟就碰上了面。“找到了吗?”我问他。助手摇头。我开始觉得奇怪了,因为我也没找到。
按理来说只有这么一条路,路没有分叉,也没有拐弯,路上一共就这么些人,不应该找不见才对。于是我们各自继续向前,走到头又折回来,这样相当于在整条路上找了三遍,还是没有找到靳善。
助手问我:“她会不会是发现妹妹走丢了,就到别处去找人了啊?”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我回答,“但她们事先确定了目的地是海棠节,和父母约定的碰头地点也在这里,考虑到妹妹没带手机,她应该会优先选择在‘海棠节’这个范围内寻找妹妹,而不是离开这里先去别处找人。除非说她直接去找父母了。”我说着给小当家打了个电话,得知他在靳美想去的学院那里没看到她父母,现在正在往靳善想读的学院那边赶。
“现在怎么办?”助手又问。
“小当……许吾言还在找她们的父母,咱们这边也不能干等着,”我说,“一共不到五百米长的一条路上找一个已知长相的人居然会找不到,如果不是她真的离开了海棠节,那就一定是咱们漏掉了什么……”
我开始从头思考自己找人的全部环节。随着夜色加深,海棠节路上的行人渐渐减少,在我们开始寻找时,这个范围内的人数应该是一千左右,我问助手:“这条路上大约有一千个人,你在找人时挨个看了他们的脸吗?”
“没有啊,”助手回答,“她们两个是同卵双胞胎,至少能知道姐姐也是女生,而且她们身高和身材应该也差不多,所以我首先排除了年龄、性别和身材不符的……”
“就算排除了这些,剩下来的也应该在一两百人以上,毕竟其中有相当一部分高三生,她们年龄相仿,而且靳美身高中等,和她身材差不多的女生也不会太少,”我继续说,“而咱们两个刚才使用的时间应该不够把一两百人的长相都观察一遍,所以接下来判断的依据是……”
“衣服。”
“对,衣服。问题就出在这儿。”
“什么意思?”
“你刚才自己也说出了‘衣服’,是因为一想到双胞胎,尤其是同卵双胞胎,就很容易联想到她们的服装、发型和长相全都一致,于是觉得靳善应该是一个翻版的靳美,咱们已经看到了靳美的外形,就不可能认不出和她完全相同的靳善,”我解释道,“这就是咱们的思维误区,注意到了人作为一个整体的形象,反而没有仔细观察别人的相貌。”
“你是说,她们两个造型不一样吗?”
“应该是,”我点头,“我知道靳美是和父母一起来参观的高中生,是因为我中午在N大看见了他们,当时他们在一栋教学楼门口,她——确切地说是我觉得应该是她的那个人——拿着两部手机。刚才听说她有双胞胎姐姐时,我就猜想到当时可能是姐姐在借用那栋楼里的卫生间,所以两个人的手机都在妹妹手里。但现在靳美的手机在姐姐那儿。”
“如果姐姐和妹妹形象完全一样,那么姐姐的裙子也应该没有口袋,没有地方装手机,但如果两个人都没有口袋,各自拿着自己的手机就可以了,不应该统一放在姐姐那里,所以姐姐应该比妹妹多背了一个包,里面装着两个人的手机。”助手推测道。
“不错的推理,有进步,”我说,“不过还是错了。你想,如果姐姐用包装着手机,那她去卫生间时为什么不直接把包给妹妹?如果她要背着包进卫生间,又为什么要单独把手机从包里掏出来让妹妹拿着?”
“有道理哎。为什么呢?”
“因为没有包。姐姐穿的衣服有口袋,而且很可能有两个口袋,所以才能装得下两个人的手机。手机装在口袋里很容易在卫生间掉出来,所以她的手机才会在那个时候到了妹妹手里。”
“好像是这么回事,”助手想了一想,点点头,“所以说,姐姐穿的不是裙子,而是裤子?”
“也有可能是穿了带口袋的外套,但从现在的温度和妹妹的着装来看,姐姐不一定会怕冷到穿外套,所以还是裤装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所以咱们应该找的其实是和妹妹身高体型差不多,但穿着裤装的女生。”
“对。”
于是我们两个又分头在路上找了一个来回,然而还是没找到。小当家打来电话说联系上了广播站站长,站长人在校外,正在带着钥匙往回赶,而且他找到了双胞胎的父母,姐姐没和他们在一起,打电话问了说还在海棠节上,但具体位置她也不认识,他们告诉姐姐留在原地不要动,等父母接到了妹妹就过去找她,不过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离这边有点远,大概需要她等二十分钟。
我大概能猜到二十分钟这个数是她们父母过来,安顿好妹妹,再分头去找姐姐预估的时间,在心里感叹了一下她们父母时间规划得真精确,同时在口头上感叹了一句:“你们学校真大啊。快走的话二十分钟都快能从N大东门走到西门了。”
“是吗?我觉得N大那样小小的也很可爱啊。”助手像是安慰我似地说。
“刘教授,不会夸的话可以不用硬夸。”
“所以咱们的任务算是结束了吗?”助手又问我,“虽然我知道等她们的父母来了,一定能找到姐姐,但要让一个女孩子在陌生的地方独自等待二十分钟,她该有多孤单、多害怕啊。”
“你想接着找她吗?”
“想。”
“那就再找一会儿,找到她们的父母来为止,”我说,“但这条路咱们已经反复转了好几圈,靳善自己也说她还在海棠节上,怎么会找不到?”
我百思不得其解,总之先回到靳美身边与她和班花沟通了一下目前的情况,确认了靳善确实是穿着长裤和长袖连帽衫,我又托小当家要来了双胞胎的电话号码,先给靳善拨了电话,得到了“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又拨了靳美的电话,没有人接听。
靳美一脸不好意思:“我们今天出门时都以为对方带了充电宝,结果谁也没带,姐姐的手机中午就已经快没电了……我的手机是静音的。”
我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这一届年轻人真是充满了松弛感。
但不管怎么说,已经答应了助手要在她们父母到来之前继续找人,就还得继续思考靳善可能会在这条路上的哪个地方。
等等……我忽然意识到了一个新的问题:我怎么能确定靳善就在我们所在的这条路上?
我在几年前就来过海棠节,助手和小当家是T大人,班花是跟着小当家来的,我们脑中自然就先入为主地存在了一个“海棠节指的就是这条路上两边都栽着海棠树的路段”这个概念,但双胞胎是今天第一次来到T大,也没有本校人带着她们游览,而且T大除了这条路边集中栽种以外,其他地方也像N大一样零零星星地种着些海棠,再加上校园开放日的展位和展牌上都画着海棠花,有可能对她们来说,校园里所有存在海棠花的地方都算海棠节,这样的话就不仅是这一条路,而是包括广场在内的附近一大片区域都在“海棠节”的范畴之中了。
“靳美,你觉得‘海棠节’指的是哪个范围?”我于是问。
“这条路上这段有海棠花的地方啊,”她回答,“慕霜姐姐刚才告诉我的。”
“那在这之前有人告诉过你们吗?你姐姐她知道吗?”
“没有……啊!”她睁大了眼睛,应该是明白了过来。
我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想,对助手说:“咱们从这条路向外找,往有花或者有展板、摊位的地方走,靳善应该在这段路之外但能看到海棠元素的地方。”
我们两个把寻找的范围向外扩展出去。天早就黑透了,T大校园面积很大,虽然挨着N大的那几栋比较新的楼灯火通明,但其他区域的灯光其实算不上亮,开放日最后一天游客也相对较少,有些小路里应该会又黑又冷清,就像多年前我和那个同学一起寻找海棠节时一样,而且我那次好歹还是两个人作伴,靳善现在只有一个人,夜晚的大学角落里并没有那么安全,得尽快找到她。
我一边循着海棠树和展板的踪迹寻找,一边大声喊她的名字,不知绕过了几段小路,终于看到了独自站在昏暗路灯下的女孩的身影。我连忙快步走过去,看清了她的脸,确实是靳善。
“ji……”我刚想张嘴叫她,忽然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咳嗽了两声也没什么改善,看来是下午连讲了三个小时的课刚才又一直在说话还大声喊叫导致临时失声了,这种强度的声带消耗果然不是助手那一瓶冰糖雪梨能救得过来的。
我之前刚上班时也曾经因为说话太多失过声,其实并没有什么大问题,闭上嘴休息一天就好了,但现在正是需要说话的时候,靳善也注意到了我是冲她过去的,开始左右观察,似乎是在找机会逃跑。眼看就要被她当成深夜出现在校园小路上的变态,我连忙掏出手机打开记事本给她打字:我是受你妹妹托付来找你的。
我特意把字号调得很大,但大概是突然叫着她名字出现在黑暗里的陌生男人确实容易引起女孩的警惕,她一眼都没看,而是一边后退一边问我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我没法解释,打字她又不看,只能给助手发消息叫他过来,由他向女孩解释:我们两个是老师,她妹妹崴了脚正在休息,于是我们代替妹妹来找她。我给助手打字:让她看一眼靳美的手机。她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我拨过去一个电话,她才相信了我们真的没有骗人。
带着靳善回到海棠节的那条路上,双胞胎的父母也到了。靳美的脚已经不疼了,但以防万一小当家还是给他们指了去校医院的路。班花和重新拿到手机的靳美互留了联系方式,约定以后常联系,没准下学期还能有机会再见。来参观的一家人向我们连连道谢,告别时,双胞胎笑着对我和助手挥手:“老师你们人真好,T大的老师和哥哥都是好人,我们高考一定好好发挥,争取秋天来T大找你们!”
我听见一愣,心想我也被成为T大人了吗?可是又不能开口辩解,于是只能受着。旁边的助手忽然叫住了她们,指着我向她们解释:“我是T大的老师,但这位张老师和慕霜姐姐一样是隔壁N大的,T大不能抢了他们的功劳。”
我心想助手人还怪好的,我都有点要感动了,就听见他继续说了下去:“不过据张老师说,T大现在距离成为国际名校只剩下一墙之隔了,所以欢迎你们加入T大,我们所有T大人齐心协力,一起推倒那堵墙,把T大建设成国际名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