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槐夏重逢》正思邪

8、归还笔记本 还笔记本那

　　还笔记本那天是周五。
　　上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我把历史笔记本整整齐齐码好，把周末要背的页数折了角又觉得折角不礼貌，把折痕抹平了改成夹了一张便签纸写“背到甲午战争”。
　　想了想又从笔袋里摸出那颗薄荷糖，前两天在小卖部买的，一直没吃，绿白包装纸有点皱了。
　　我把糖夹在笔记最后一页和封底之间塞得隐蔽，不翻开根本看不见。
　　下课铃一响我拿着笔记本走到欧阳依依桌边放她桌上说了句“还你”，转身就走没多停留。
　　教室里人声嘈杂赵磊在门口喊我吃饭，我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走到门口回头瞥了一眼，欧阳依依正翻开笔记本低着头，我看不见她表情。
　　中午食堂拼桌她来得比平时晚。
　　端着餐盘走过来的时候脸色正常，坐下之后也没提笔记本的事。
　　赵磊正眉飞色舞讲他们初中同学群里有人发了张班主任年轻时候的照片，全场就他一个人笑得最大声，王浩配合着干笑了两声，李杨头都没抬。
　　欧阳依依把辣椒挑到一边低头吃饭，吃到一半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就一两秒。
　　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吃饭，拿筷子夹了块土豆动作跟平时一样稳。
　　我低下头扒饭心跳快了半拍。
　　她看到那颗糖了。
　　下午课间她从前面走过来，路过我桌边的时候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我抬头她站在走道里侧对着我假装看窗外，教室里人声鼎沸没人注意这边。
　　她飞快地朝我眨了一下眼睛，左边眼睛眨得很用力跟眼睛进沙子了似的，然后转身回座位了。
　　全程不到两秒但我感觉自己耳朵根热了一下。
　　赵磊坐我旁边正跟王浩掰扯昨晚球赛完全没注意这边。
　　我低头假装找东西手在抽屉里摸了半天其实啥也没找。
　　晚饭后到晚自习前的空档教室里人不多，有的出去散步有的趴桌上补觉。
　　欧阳依依从后门出去路过我座位扔了个东西下来。
　　我低头看是个叠成四方形的作业纸。
　　打开：“糖收到了，前门那家烤得软，下周月假你要是有空出去帮我带一个，钱给你。”
　　背面又补了一行字更小：“你笔记最后一页那个红薯画得比我好。不过地雷画得不像，像个包子。”
　　我掏出铅笔在背面回：“行，周末给你带。红薯我请不用给钱。地雷是红薯不是包子。”
　　折好等她从走廊回来的时候递给她。
　　她接过去看了一眼没说话揣兜里了。
　　然后整个晚自习我余光能看见她时不时低头手在抽屉里摸两下，估计是在看那张纸条。
　　有两次老张从她旁边过她手唰一下抽出来假装翻书，动作快得跟条件反射似的。
　　老张走过去之后她又把手伸回去摸了一下。
　　我低头做文综卷子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满足感。
　　就像大冬天从外面跑进教室手冻得发僵突然摸到暖气片那种感觉。
　　从手心往胳膊上慢慢蔓延那种暖和。
　　第二天早自习前她把历史笔记本又放回我桌上了，底下压了张新纸条：“周末带红薯的事别跟别人说，我妈要知道我让人帮带吃的肯定问东问西。”
　　我回：“知道了，就咱俩知道。”
　　她又传回来：“也别写纸上，以后说这种事就课间说两句别落字。”
　　我想了想在纸条底下回了个“好”，然后把之前那几张跟红薯有关的纸条从草稿本里翻出来犹豫了一下没舍得扔，折好塞进了笔袋最里层拿那块借方橡皮压着。
　　不落字行。
　　但这些已经写了的总不能让我吃了吧。
　　周六中午放学之前我去了一趟学校前门。
　　前门外面那条街上有家烤红薯摊，一个老头推着铁皮桶改的炉子，红薯码在炉膛边上烤得皮都焦了。
　　我挑了个中等个头的，捏了捏软硬，老头说“这个正好，软心的”。
　　五块钱一个，拿纸袋包着烫手。
　　月假两天欧阳依依只在周日下午能出门，她妈下午有教研活动不在家。
　　我跟她约在前门那条街的文具店门口碰头。
　　她比约定时间晚到了五分钟，一路小跑过来的，帆布袋在背后甩。
　　看见我手里的纸袋脚步慢下来，走到跟前喘着气说了句“等久了吧”。
　　“没，刚到。”
　　她把纸袋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红薯皮烤得焦黑裂了口子，里面金黄色的瓤露出来冒着热气。
　　她掰了一半递给我：“一人一半。”
　　“我买的你吃就行。”
　　“一人一半，我吃不完一整根。”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确实软，甜得有点发腻，但猛地一尝挺好吃的。
　　欧阳依依靠在文具店门口的台阶上吃另外半根，吃得很小心，怕弄脏校服袖子，拿纸巾垫着红薯底部。
　　吃了两口她说：“你咋知道我喜欢吃软的。”
　　“你自己说的。”
　　“我说过吗？”
　　“周测完那天走廊上你说的，你忘了？”
　　她歪着头想了一下然后笑了，嘴角沾了点红薯瓤，拿手背抹了一下：“我说话这么多你记得住？”
　　“别的记不住，红薯这种小事还行。”
　　她低头咬了一大口红薯没接话，耳根子红没红我看不太清，太阳晒的也有可能。
　　两个人站在台阶上把红薯吃完了，她拿纸巾擦了手把纸袋叠好塞进帆布袋，说了句“钱给你”，从兜里掏出五块钱。
　　“说了我请。”
　　“我妈说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
　　“五块钱算什么随便，那你下次请我。”
　　她把钱收回去想了想：“行，下次我请。不过吃什么我定。”
　　“你定就你定。”
　　她笑了一下看了眼手机，说“我妈快回来了我得走了”，临走前从帆布袋里掏出个东西塞我手里，是个叠成方块的作业纸，然后转身快步走了。
　　我打开看，上面写了句“红薯好吃，谢谢。”
　　底下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红薯，旁边加了两个字“甜的”。
　　我把纸条折好揣兜里，掏出手机拍了张街景发给她：“下次月考完再吃。”
　　她没回，估计手机又收了。